“出了什么事?半夜里就得跟太太去回?”

“你看!”

从曹震手中接过一封为汗水浸渍、既绉且脏的信,抽出信笺铺平了看,上面写的是:“内阁奉上谕:杭州织造孙文成年已老迈;李秉忠着以按察司衔管理杭州织造事务。江宁织造曹俯,审案未结,着隋赫德以内务府郎中职衔,管理江宁织造事务。钦此!”

“完了!”锦儿不觉失声:“上下担心的事,到底没有能避掉。”

“烦的是‘审案未结’这句话――。”

“到底是么案子呢?”

“还不是塞楞额那个忘八羔子多事。”

这是指的三处织造差人进京,多索夫马、苦累驿站,为山东巡抚塞楞额所参那一案。锦儿想了想问道:“那是三处都有分的案子,为什么独独四老爷‘审案未结’?只怕还有别的案子吧?”

“那,那――”曹震乱搔着头,“那就更麻烦了!怎么办呢?我都没有主张了。”

锦儿陡然发觉,自己肩上的负荷加重了――震二奶奶的处境,有力也难使;料理这场麻烦的责任,只怕要落到她头上。她也知道,这是件不容犹豫推诿的事,因而自我鼓起劲来,先替曹震撑腰。

“二爷,”她正色说道:“这一回你可真的是一家之主了;你要拿出魄力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会儿也不必去见太太,见了没有用处,反而吓着了她。如今该怎么办,干脆你就自个儿拿主意吧!”

“我就是没有主意。你说,我来办。”

锦儿对他又失望,又怜惜;叹口气说:“这会儿你该知道了吧,咱们这一家人家,还真少不了二奶奶这么个人。”

曹震默然半晌,终于说了句:“你倒跟她去商量商量。”

锦儿在等他这句话;他的话一出口,她随即便说:“咱们一块儿去。”

“不,不!你跟她去商量;我也回去静静儿想一想。”

锦儿看钟上短针已指四点,料想这一夜也不用打算睡了;“你就睡我的床吧!”她说,“反正我到了二奶奶屋里,一定是谈到天亮。”

“也好!”

于是锦儿先服侍他上床,棉被犹温;芗泽微度,曹震心里动得一动,马上就冷了。

※※※

“迟早有这么一天!不过年下来这么个消息,老天爷未免太无情了一点。”震二奶奶脸色落寞地想了好一会说:“你倒问问他,还有多少亏空?”

“怎么?二奶奶打算――”

“虽是赌帐,也得弄清楚。”震二奶奶抢着说:“墙倒众人推;自己根脚不松动,别人就不容易推了。”

想想也是。现在要靠曹震出面应付各方,当然要让他站稳脚步。锦儿由衷地佩服震二奶奶,见识毕竟高人一等。

“另外还有些穷亲戚放的帐,也得趁早料理清楚,拿单据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