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兰舔了下嘴唇,目光落在她唇上,再回到她眼眸里,起伏的喉咙间发出克制的声音,“我走了。比赛日见。”
他知道她答应了会去看亨利。
“比赛日见。”钱宁抿抿嘴唇。唇上,狄兰的触感与味道还未消散。
生冷卡其色的风衣掠过她的身侧。
“我不会特意记得1998年3月31日。”狄兰下了两级台阶,回过头说,“1995年3月31日。3月31日。这两个。”
钱宁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他们在明暗不定里凝望彼此,默契地用眼神道别,一起转开。
钱宁走进白橡木前,望见黑路虎开过转盘。
回到温暖的巴洛克建筑里面,在西厅,她看到了狄兰留给她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礼物。
那是去年夏天,他从巴黎带回来的,真正的情书。
他的一张速写。
蓬皮杜人潮的广场,有个滑板上女人的背影。
狄兰画画是非常非常有天赋的。
他怎么能把她画的那样美,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他在画的末端空白处写:
一周年快乐,宝贝。
狄兰.W.本廷克
98
1995年4月5日, 第142场牛剑对抗赛,以剑桥获胜结束。
除了迎来1993年以来的四连冠之外,这个结果,也使得剑桥男队对牛津男队的总胜场优势扩大到5场。
正值复活节假期之中, 当晚, 庆祝晚宴在国王学院的餐厅举行。
国王学院的Formal(正式晚餐)号称全剑桥最难约也最豪华。
钱宁被亨利以这个理由拽来后, 又不得不在晚餐当中时,听亨利对此进行“重新解释”。
最难约, 是因为国王的Formal比较少。
最豪华, 还不是有赖于国王又有钱、学院建筑群又古老鲜明剑桥的明信片嘛。
与三一学院的餐厅相比, 国王的餐厅的确更有哥特建筑内部高阔与精致的特点。
这跟两个学院的建立时期不同颇有关系。隔了一个世纪,在漫长的学院建筑群构建中, 呈现出的也是全盛哥特和哥特后期融入都铎风格的区别。
钱宁的目光从拱顶下沿的一排彩绘长窗慢慢转回到晚宴长桌。
在她面前, 高高的银质烛台上点着长长的白蜡烛。
烛光之后,狄兰深邃的碧眼正看着她。
他跟这里坐着的多位青年一样,脱去了一身蓝绿的比赛服,换上了黑色的正装。
钱宁还能想起下午那个在泰晤士河上, 奋力划桨,不断绷紧背部和手臂肌肉的狄兰。
那是最后的冲刺阶段。
她所在的观赛位置, 已经可以不用望远镜, 也能比较清晰地看到他和亨利。
他们几乎全身湿透, 就连头发都被汗水与溅起的河水浸湿大半。
“你在想什么?”烛光后, 狄兰的嘴唇动了动。
唇形性感, 唇色鲜艳。钱宁想起六天前的傍晚,在白橡木门口的那个吻。
以及, 他送她的一周年礼物。
他们尚未谈论过这个……
狄兰似乎发现了她在看他的嘴唇,冷漠神情更加冷硬。并且, 他拿起红酒喝了一口。红色液体从他的两片嘴唇进入喉咙,滚动着,在黑纹领带结后不可见。
“你们比赛时的模样。”钱宁浅浅笑着回答。算是讲了一半的真话。
狄兰面上无甚变化,但看向女人的眼神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蕴含某种危险的穿透性。
大庭广众,钱宁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她试图转移注意力,于是用手触了触身旁的亨利,开着玩笑道,“你们比赛时,脸上的表情都有点狰狞。”
“才有点?”亨利立刻转脸,挑起眉头一笑,酒窝跟着出来,音量稍高,“如果我们能用表情吓退那帮牛津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