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少年时代的偶像是现代建筑巨匠勒.柯布西耶。我认为对建筑感兴趣的人很难不对这位先生的理念着迷。
尽管不少学者认为他前后期的建筑思想背道而驰, 具象地表现在他所建造的萨沃伊别墅和朗香教堂上面。但哪怕是在20世纪初期,他极度强调功能主义的时光里,他的作品都呈现出矛盾与暧昧的表达。
萨沃伊别墅内部精确的比例与尺度实则蕴含着古典主义的旋律。我和亨利十六岁一起造访那座巴黎近郊的经典作品时颇有同感。
另一个事实是, 早在批判柯布西耶的声音响起之前, 他就先“否定”了自己, 表达了自己。
朗香教堂的震撼表现力是无需经过专业学科训练的人都能体会到的。比起前者, 亨利尤其偏爱朗香教堂。
我猜测原因之一是据说其独特的屋顶架构,来自柯布西耶在海边捡螃蟹壳的记忆。这很像亨利本人的灵感来源。
至于我本人的倾向性, 则没有那么明显。然则对柯布西耶着迷, 或许已经说明了我的倾向。
“住宅是居住的机器”, 柯布西耶的名言。其主体总归是人,是人的住宅。
我的大半个青少年时光,杰瑞.艾林都在喋喋不休地调侃我像个机器。
原因不只是我不像他那样对女孩感兴趣。还有我对父母分居的态度,我对弟弟米卡和祖父威廉的态度, 呈现在外人面前, 都显得十分机械化。
除了杰瑞这么认为, 还有亨利, 还有我的父母,我的祖父。我的叔叔更乐意把我看作只喜欢画图的书呆子, 我那居住在纽约的弟弟却是无条件地崇拜我。
讽刺的是,杰瑞才是那个自小更像机器也更痴迷于机器的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演说家”,有时甚至聒噪得令人难以忍受, 但他最擅长的还是静默的0和1的语言。
我之所以说大半个青少年时光,是因为在我的十九岁, 一切都变了。
我的姓氏已然让我足够幸运, 相应的,我必然要承担起一定的责任。
自诩自由派的母亲对此向来嗤之以鼻, 但她是个复杂的人,绝不能只用简单的“虚伪”概括。
祖父的观点与母亲截然相反,他需要我走进他的游戏。不管是作为一枚棋子去平衡家族权力,还是把我当作一个继承人观察、培养。
再加上我已成年,我可以保护我的父亲,保全我们的利益。即便这意味着,我要与我的祖父和叔叔对抗,或者合作,或者欺骗他们。
我知道我做得到,且我想这么做,这像画出一幢建筑的平面图那样清晰。
但我所选择的途径却并非如此。
1995年愚人节,在泰晤士河畔,我达成了小时候的一个愿望,即代表剑桥赛艇队击败牛津赛艇队。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除开以上缘由,那一天也是我第一次向威廉.本廷克爵士介绍我的未婚妻钱宁。
那个时刻,我从祖父的眼中不仅看到了震惊,还看到了一丝费解。
我那位一生都很有权势的祖父仿佛在笑问:小子,你究竟在玩什么游戏?
他当然很满意我志愿加入游戏。从后续发展可以得知。
但这不只是本廷克家的游戏,还是钱宁家的,还是我和她的。
也所以那天赛前我才不让杰瑞跟钱宁一起去终点观赛。
我不想让他们独处,我不想让杰瑞了解钱宁,我不想让钱宁了解杰瑞。
从小到大,有我参与的游戏,杰瑞总是想参与进来,因为这混蛋总想赢我。
尤其因为亨利的身份,让他早已置身游戏中,杰瑞岂会甘愿被撇下。
不过实际上,在1995年的上半年,杰瑞的确心甘情愿被撇下了。因为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一个叫雅虎的新成立的美国网站上。
“夏洛特呢?”
转瞬到了英格兰的初夏,窗外万物皆绿。
我没想到钱宁会问起夏洛特。这是一个我自己不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