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刮胡刀的手停了。我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时,我问妹妹:“你怎么看出来我生气的?”
熙雅鼓起嘴巴,一副小公主的表情,“感觉咯。我听你给钱宁姐打电话,只要提到狄兰就很不爽。”
我冲掉刮胡刀上的泡沫,侧着下巴看向镜中。
“我也会生气的。”我回答。我冲镜子里的妹妹笑了一下。只是原因将会截然不同。
熙雅听到我的答案,笑得很开心,马上就得寸进尺,“那今晚钱宁姐给Silvia办趴我能不能去玩嘛?”
“不行。”我一口否决。
“我问过钱宁姐,她都说可以。我快成年了,哥哥……”熙雅撒娇。
我不为所动,拿毛巾擦了擦脸。
“那你也不许去。”熙雅故作骄纵,升高了一点音量,“妈妈本来就不喜欢你跟钱宁姐走太近。”
我走出浴室,看了熙雅一眼,“你真这么想?”
熙雅安静下来。
片刻,她跑到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我连连摇头。
“我又不讨厌钱宁姐,她待我一向很好。”熙雅嗫嚅地讲,“而且,我知你每年夏天回来,都好想见她的。”
我低头笑了笑,之后望向床头柜上我小时候和钱宁的合照。
因为这个,我跟妈妈吵过不止一回。
每次回家,我把相框拿出来,我妈就收进抽屉里锁起来,都不是让佣人收。我撬了锁,再拿出来。如此反复。今年总算不用重复这件事了。
照片里,钱宁十岁,我六岁。她穿着蓝白校服,扎一个马尾。她小时候就很好看很好看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无论我怎么画,都画不好。
“哥”
我回神,“嗯?”
“你和钱宁姐是不是有什么……”
我走到衣帽间。
“……不可告人的秘密?”熙雅跟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
她一派天真少女的姿态,大眼睛骨碌转着,好像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是啊。”我淡淡一笑,“你觉得是什么?”
熙雅压低了声音,有点得意又谨慎地猜测,“对抗大哥、二姐和三姐?”
“妈跟你讲的?”
“我自己不能琢磨出来吗?”
我没有作声,还在看衬衫和表。
如果我的妹妹都这样想,外人更不用讲。我暂时没有告诉妈妈,爸爸可能生病了的事。但她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说爸爸最近想改遗嘱。
“哥,你生得够靓啦,用不着费心思,怎样搭都可以……”熙雅见我不言,开始多话,“你约会都快迟到了!”
我含笑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出去,我换衣服。”
“你又不脱光,有什么要紧。”熙雅虽是玩笑嘟哝,还是往外走,并且补充道:“不就是你跟未来宾廷夫妇的约会。”
我敛起笑,这是报纸上的讲法,我十分讨厌。
那是酷热的一天,接近四十摄氏度。
钱宁白日里穿着吊带裙,像只漂亮的小蝴蝶。但即便是在墨镜后,我也只敢盯着她的脸看。
到了夜晚,她换上了有领口的裙子。我没有戴墨镜,仍然只敢看她的脸。
当狄兰把我推入泳池,我隐约预见到了它的发生。我不想抵抗,无论如何我都已经坠入。坠入泳池,坠入爱河,坠入地狱,坠入黑暗,随便哪个,我不在乎。
POV:
POV:亨利
我知道这很自私。
但她会陪我一起吗?
我绝无可能真的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想玩一个游戏。
清凉的池水消去了酷暑热气, 我皮肤上粘稠的汗意统统没了。沉沦中,高纯度酒精冲击我的大脑和血管,带来微妙的晕眩感。
0.1秒, 1秒, 5秒, 我的脑中同时闪过许多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