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丝二十二岁, 刚从耶鲁毕业, 她是亨利今年夏天前往G城开设分公司之前招的实习生。在我现在这个团队里,她也是除我之外,年龄最小的。贝丝一如前几年的我和亨利,拼劲十足, 野心勃勃, 对行业充满理想主义。
关于这一点, 其实算是本廷克和陈建筑事务所, 招聘的一个基本原则。
也所以,当我的委托人王子又一次提出一个异想天开的构想时, 贝丝终于难以忍受,不管不顾的直接指出了现阶段工程学上的不可实现。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显得有点紧张。
王子征询的看向我,用阿拉伯语问我这是否属实。
说起来, 我与这位王子并非只是委托人与建筑师的关系。我事实上是以我的另外一个身份本廷克家族的继承人,在伦敦的一个慈善舞会上结识的他。
当时王子在伦敦大量投资房产, 曾对白橡木进行过报价。再往前, 他还曾是新白马酒店的潜在收购者之一。我的祖父、父亲和叔叔都与他是老相识。
“目前来看,是的, 大部分。但我会再跟我的几位工程师朋友讨论,看看实际情况下,我们最有可能实现到哪一步。”我用阿拉伯语回应王子。
王子满意的点了两下头,带着戏谑笑意乜斜贝丝。
贝丝不通阿拉伯语,但她不难猜测我给了王子一个与她方才论述不尽相同的答复。她沉默地低下头,在那之前,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流露出不解。
会议结束,我婉拒了王子共进晚餐的提议。
贝丝问我,她能否再跟王子具体解释工程学上的难点。我示意她请便。贝丝于是一路追到了私人电梯入口,被王子的保镖截了下来。
王子远远望向我,我微微点动下巴。他应该会给我一个面子。王子果然让保镖放行,贝丝跟着进入了私人电梯。
就在我准备走向另外一台电梯时,王子又用阿拉伯语问我:“你过来吗,狄兰?我去顶层。”
我正要再次回绝。
王子看了看手表,神秘莫测地冲我笑道:“时间刚好。你不妨与我一起听听,你的助手会如何在几分钟之内说服我。”
贝丝是一名有潜力的年轻建筑师,但她不可能在几分钟之内说服王子。最重要的,她是错的,她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她,同样是我,在成为一名优秀建筑师的过程中,必须亲身经历的课程。
我知道王子的那句“时间刚好”指的是别的事,这是我走上那台私人电梯的唯一缘由。
王子所指的顶层,是指顶层的停机坪。
一路都侃侃而谈的贝丝,在我们进入顶层,正见到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平稳降落时,突然闭上了嘴巴。无论如何,隆隆的轰鸣声也都会盖过她的声音。
尽管是十一月,且是在一座高楼的顶层,但波斯湾畔的日照和气温,堪比伦敦最炎热的夏日。
那架直升机的门缓缓打开。一个我闭上眼都能够描绘出精确轮廓的美妙身影,款款走了下来。
我上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做类中东的打扮,她尚不到二十四岁,我还是个青少年。
如今,我刚刚过完我的二十六岁生日,她下个月将要迎来她的三十岁。
钱宁戴着一副金光闪闪的墨镜,那墨镜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但显然,无法真正掩盖主人令人难忘的精巧面容和拥有整个世界的气势。
我曾经跟她说过什么来着?
从我第一次见她,我就认为她像一家奢华酒店的持有者。后来的所有故事,都证明我是对的。而随着年岁与阅历的增长,她身上这种气质变得愈发强大。
我无法看清钱宁此刻具体是什么样的表情,眼睛里有什么。她从墨镜后看到的我,又会是什么模样……
她是否高兴见到我?
王子在我身边,调侃地说:“我要问那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了,这位美丽的女士仍然是你的未婚妻吗?”
伶牙俐齿的贝丝则口吃起来,“真的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