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亨利在问我:你好吗?
我也着力敲动床板。
一下、两下、三下。
告诉他,我很好。
随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亨利:【两下是晚安】
我微微一笑,回道:【好】
我在黑暗中又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亨利回了我三下。
我没有再做回应,我也没有再收到短信。
我想尝试关灯睡觉,但我最终还是打开了壁灯。
第二天,我送亨利去贝德莱姆。我眼睁睁看着他把卧室床头的相框收进行李箱,又看着他在病房里摆出来。
我站在病房中央,怔怔盯着亨利穿着条纹病服的背影,眼泪倏地就难以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这身病服太刺眼,赤-裸裸地提醒我,亨利有精神病是那样的真实。我如何能了解他这些年精神上受到了多少折磨。
亨利回身看到我的脸,脸色刹变。
我慌忙用手背挡住半张脸,使劲抑制低泣的冲动。
“怎么了?”亨利走至我面前,用手指抹掉我的泪水。他的声音动作都好温柔,好像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
我悲伤的讲不出一句话。
我第一次在心里承认,我和亨利其实都从来没有真正走出过那个黑暗的船舱。
见我沉默不语,亨利咧出两个可爱的酒窝逗我,“是不是我穿这身衣服太丑?”
我抿紧嘴唇扭头望了望窗外,吞回所有的情绪,待我看回亨利时,勉力笑道:“不是。你穿什么都好靓。”
“真的?”
“嗯。”
亨利歪嘴一笑,揉了揉我的后脑勺。
我踮起脚,双手环绕住亨利的脖子,用力抱住他。“一定要好起来。”我跟亨利讲,我又吸了吸鼻子,“好不起来也不要紧,亨利,我永远在你身边。”
POV:狄兰
我从车里下来。
大名鼎鼎的贝德莱姆就在我眼前。虽然是搬迁后的地址,但这里也已有超过半个世纪的历史。
阴沉的天气里,冰雪尚未融化,寒风呼呼刮过。
查尔斯干巴巴的笑声传来,“不真实,是么?”
“的确。”我望着那座钟塔说道。
没有人想来这种地方探望自己的朋友。
我和查尔斯一道走向皇家精神病医院的住院区。
“希望我明年夏天有机会来这里实习。”查尔斯主动谈起了他的专业,“但到时的感觉肯定和现在不一样。”他看了看我,低叹了口气,“不知道亨利会不会怪我。我自作主张,告诉钱宁那些事……”
“你做的没错。”我肯定地看向查尔斯,“钱宁一定希望了解实情,这也是亨利自己的选择。”
查尔斯冲我感激一笑,他犹豫再三,问了出来,“你听到过吗,狄兰?”
我没有看查尔斯,注视着那幢乖张的建筑反问他,“你想问什么?”
查尔斯知道我会中文。亨利在宿舍与“她”交谈,多数情况下,都是母语。
“‘她’是她。”查尔斯模糊地说道,“不是么?”
“你和任何人谈起过?”
“当然没有。钱宁和JA也都知道?”
我动了动眉头。
查尔斯微微点动下巴,“你介意听我发表一点薄见?”
“你太谦虚了。请吧。”我带点玩笑嘲讽的口气说。
我们已经进入了病院里,护士在预约名单上找到了我们。她询问是否要带我们过去,我和查尔斯婉拒。她没有坚持,又告知了一遍我们路线,并且没有强调探视时长。
“他们的特殊绑定永远不会消失。坦白说,如果我是亨利的心理医生,我也没有头绪。”寂静的走廊里,查尔斯斟酌许久,压低声音道,“催生爱情的原因从来不是单一的。”
“你的意思是,亨利可能永远不会真的‘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