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是佣人送茶。待茶水摆好,钱生吩咐不要再打扰。
“爸爸今天不能陪你喝酒了。”钱卓铭捧起茶杯,笑眯眯地同我讲,“我也知道你抽烟,但你得忍一忍我这个病人。”
我进来后第一次笑了,“当然。”我的笑容转瞬即逝。饮茶的时候,钱生还在观察我。
我放下茶杯,钱生自信的声音再次响起。
“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望着花园里的绿植与鲜花,“你快毕业了。前两年你就告诉我,你喜欢地产。放心,伦敦地产我本来就想交给你。你在英国那么多年,不仅念书好,还交了不少朋友。做生意嘛,总是朋友越多越好。再加上你去年夏天的实习,我很满意。交给你,我也放心。”他转过头笑着看我,好像一开始讲话,就不容易收住,“这几年,好多人往加拿大、英国转产业,还有搬去南洋的,我的想法跟他们不一样。”他语气越发自负,“你也看到了,我支持阿宁去上海、北京开酒店,可惜你大哥没有拿下上海的项目。”他略一停顿,又看了看我,“我们是跨国集团,少不了海外项目。什么风险管理这些,你三姐经常念叨,无非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还能不懂?”
钱生这一番话讲了如今局势,也讲了家产分配。说是推心置腹,也不为过。
“伦敦地产给钱宁。”我看着钱生的脸,讲出这句话,他眼里满是诧异,我面不更色讲出下一句,“我不是你的儿子。”
钱卓铭整个身体一颤,眼睛陡然睁大,迸发出震惊、暴怒,还有狠厉。很难想象大病初愈的人能够瞬间散发出这么瘆人的气质。
Chris惧怕他,不是没有缘由的。
我接着道:“我一直在猜,你到底有没有怀疑过。”他仍然那样狠狠盯着我,我对上他的怒目,“现在我知道了,你怀疑过的。”
“滚出去。”钱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这次回来,”我心平气和地看着钱生,“是要摆脱你儿子这个身份。”
钱卓铭捂着心口,“畜……”他并没有骂完“畜生”这个词,他痛苦的表情里掺杂着巨大的疑惑。
我刚想去扶他,他率先松开了捂住胸口的手。他脸上的痛苦和疑惑都消失了。“为什么?”他扭曲着五官,不放过一丝一毫我的反应。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需要吃药吗?或者叫医生?”我问。
钱卓铭勾起一丝冷笑,“别假惺惺。你都不认我这个爸爸了。你今天不就是想气死我?”
“我不想你死。真的。”我不知道我听上去是否诚恳,但这是真话。
钱生能听出来真话。“……阿仔,你现在出去,我当这个谈话没发生过。”
所以,人性是相通的。哪怕是钱卓铭这样一生权势滔天的人,也有不想面对的事实,也有自己骗自己的时刻。或者,这是缓兵之计。
“既然你没事,我继续……”
眼看钱生要叫保镖。
“你记性好,一定记得Richard Lin这个名字。”
钱生改变了主意,没有叫来他的保镖。
“当年查此案的警探讲,Richard自杀前回过一次G城。但我妈妈没见过他。见到他的人是你。”
我的话音落下,书房里再没有一点声音。
钱卓铭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中。几分钟后,他看着我,眼里多了轻蔑,“你宁愿认那个衰仔做老爸?你应该庆幸我让你出生。”
这也是钱生的真面目之一。我一直都知道。
“你拿这个威胁我?他自己求死,我不用负一点责任。”钱卓铭一手端起茶杯,茶杯些微有些颤动,“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儿子,你就这样回报我?我对你妈妈不够好?”
钱生当年年轻气盛,眼看第二个儿子出生了,以他的性格,无论如何不能让外界知晓这样的内幕。现在看来,他自己也一直不肯真的相信我不是他的仔。
“还有一件事。”我发出一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