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宁小姐今天上午已经离开,她在这里住了一周。她没让我们帮忙,也不让我们告诉客人她是老板,她在这里友好地发了一些问卷。她告诉我的同事,更多的问卷她都去蓬皮杜发了。她第二天买了一个滑板,每次出去都带着。我想她还有几十份问卷没发完。”前台把知道的都告诉了本廷克先生,声音听上去不太热情,这不是她的本意,只是一种习惯。
墨镜之后,深邃双眸闪了闪。狄兰跟前台道谢,离开了香榭丽舍饭店。他知道她在伦敦过的不赖,从他间或听来的,她俨然是社交蝴蝶。他也知道她要到九月才会正式上班。但他没想到她会来巴黎做问卷调查。
狄兰看了看手上那张纸,这是香榭丽舍饭店的司机给他的。
上面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对蓬皮杜艺术中心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1950年,当理查德-罗杰斯和伦佐-皮亚诺赢下蓬皮杜中心设计竞赛,现代建筑史永远的被改写。这可以看作高技派真正的开端。
而当年都只有三十多岁、并无代表作的两个年轻人也因为蓬皮杜的设计,扬名世界。
他们的设计理念是:“建一个所有人的家园,既要有时代广场的活力,又要有大英博物馆的高雅。”
毋庸置疑,他们做到了。
但在蓬皮杜举世闻名之前,巴黎人恨死了它,法国知识分子们也恨死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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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和伦佐为了完善构思,专门仔细逛了马莱区和雷阿尔街区。他们被选址附近的公共空间吸引。他们不想创造一个“文化艺术中心”,在六七十年代,“文化艺术中心论”绝不是受欢迎的理念。他们想创造一个公共生活场所,适合情人约会、朋友相聚、人们自由自在玩耍、表演……
如今,狄兰所站的地方,完全符合那两位建筑师的构想。他的周围有约会的情侣,相会的朋友,带着孩子的父母,广场上的表演艺人……
狄兰想起在新白马的旋转楼梯上,钱宁跟他说,他们站在这里谈话早已在一个世纪前被建筑设计师设计好。
当然,那是当然。
狄兰转身,走向彩色外骨骼暴露的开放钢框架结构建筑。这是具有想象力的设计,天才的构jsg思。它不仅从外部到内部实现了对空间的充分利用,还有对光线的充分利用。这个强有力的三维结构框架,就是狄兰在五月舞会上跟钱宁谈论的未来。
作为“艺术中心”,它不像一个古典殿堂,它像一个可以移动的机器人。自动扶梯犹如“空中街道”;底层架空柱(柯布西耶风格)的支撑,让建筑更轻,并与地面脱离。而它的一个外立面,甚至延续了里纳德街的街道线。
它是如此与这座城市脱离又融合。
后来,当狄兰站在自动扶梯上往外看。他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牛仔短裤和红黑格子衬衫。衬衫扎进牛仔裤里,小皮带锁住一截纤细腰身。她披散着黑发,可爱鼻梁上架着一副很酷的墨镜。那个灵巧身形踩上滑板,眨眼消失在了夏日广场的人群中。
*
八月上旬,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亨利直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墨镜,黑色短发抹了点发胶,顽皮又随意。他依旧身着惯常牛仔裤和简单黑T。
嚼着口香糖,拖着拉杆箱,亨利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他比机场里绝大多数人都要高,一双长腿迈着大步,走哪哪回头。
进了贵宾休息室,亨利走至窗边的休息空位。当他松开拉杆箱,准备去拿食物和饮料,他看到了一个人。
隔着三个休息位,一个穿着奶油色短裤和淡棕色Polo的年轻金发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微皱眉头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认真速写。
几日前,亨利才在神户与狄兰分开。
亨利以为狄兰已经回欧洲了,或是浪荡到这个星球上的任意一个角落。谁能想到,他跟他一样,又来了东京。而且,他们居然还能在这里碰上。这里,是G城航空公司的贵宾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