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明面上是应了母亲饶她们一命,实?际上根本饶不过。

除了两个姨娘,为什么还要把两个丫头也害死?

林海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涌上来?,整个身子似乎都被冻住,手脚都麻木起?来?。

父亲的样子似乎越来?越模糊。

或许原本就是模糊的,林海只记得他大约会教导自己几句,没说过什么重话,做得好?了夸一夸,强调一回孝道和光宗耀祖。

至于读书吃穿等事,几乎都是母亲在操持,林海一直觉得,林老爷应该是个温和的人。

“爷……还有一件事。”

林海以为是不是除了两个丫头,还有人意外身亡。

墨条为难的跪下去磕头:“小的们没本事,跟着的时候,被、被瞧见了。”

这点小事算什么呢?

林海勉强从被父亲的杀伐惊讶中抽离出来?:“瞧见了就瞧见了,没什么大不了,你是我的人,他不敢动你。”

有了大爷这句话,墨条稍微安心。

林海再去给父亲侍疾,父子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

派出去干脏活的高?虎,必定会把墨条跟踪的事和父亲说。

林老爷吐出一口浓痰,语气?中带着愤恨:

“你母亲心软,做什么都狠不下心,若是她狠心劝我,也不会有这种事……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林海听得出来?,父亲极为怨恨母亲。

他觉得有些?荒谬,分明是父亲与姨娘们难舍难分探讨所谓房中之术,到头来?还要怪罪母亲?

母亲因为这些?事,都气?的吃了好?几回药。

见林海似乎在分心,林老爷一把抓住儿?子手臂,狠狠掐进去,隐忍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在此刻爆发。

“你以后不可心软!不可……”

林海吃痛,本能想挣脱,忽然看见林老爷手上发僵,像是鸡爪一般蜷起?来?,整个人仰面倒下去。

“父亲!父亲……”

林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请大夫,喂保命丹。

好?几个人看过,都说大补过剩,内囊空虚,中风淤血之症状。

针灸喂药,一连几日过去,林老爷仍旧是那个有气?的活死人,都没有太大起?色。

林老爷似乎不好?了。

林海木然的每日侍奉在侧,对探望的人迎来?送往,整个林家,年也没法好?好?过。

比起?父亲的病重,真正打?击到林海的,大约是这个家突破了以往林海的认知,一时间难以转圜。

林家和荣国府定了亲,这种大事,林家必然不能瞒着,立马就派人去荣国府通气?了。

……

史苗问过如何得病,林家自然挑拣着说。

史苗对林家人身子不好?心里有数,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也觉得林如海的爹死的是不是太早。

转念一想,若林家当真有丧事,贾敏还能在家多呆几年。

只是自己这种想法,像是盼着林家死人似的……

见史苗不说话,大儿?媳妇周若善解人意,试探着问:

“母亲,林家那边像是不成?,四妹妹的婚事,要不要赶得紧一些??”

此言一出,史苗脸色当场就变了。

屋里还有一个赖嬷嬷,脸色也跟着差起?来?,给大奶奶使眼色。

周若就算知道失言,还是晚了。

史苗忽然冷了脸:“等人好?了再说。”

大儿?媳心想反正今日也犯了忌讳,不如接着说完:“母亲,万一那边的林家老爷,要是好?不了呢?”

史苗撇过眼,看着大儿?媳冷笑:“好?不了就等守孝,咱们家中先前还不是这样?不必急。”

大奶奶自然也有自己的主张:“倘若妹妹能守过孝,将?来?在林家……”

史苗原先的笑意,由冷笑变得意味深长:“咱们家,不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