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板一离开，林清让又觉得有些别扭，恩师故去的伤怀还未散去，他捧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觉得人生长短来去无定数，既荒唐又有些索然无味。随后他听见茶几另一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抬眼看。

韩定远从口袋里拿出好几包药，皆是冲剂，撕开倒进面前的四个小茶碗中，然后倒入水冲开。

是润肺止咳和养胃的冲剂，竟然还有一包补血的。他看着韩定远拧着眉头将小茶碗中的药剂一一喝下去，随后咕咚咕咚的灌水，表情厌恶，但动作已经很熟练，他的心口像是被蚂蚁啃噬过，串电似的疼。

“怎么都是冲剂？”

“不伤胃。”

韩定远将袋子扔进垃圾桶，向后仰靠着沙发吞咽许久才将那股若有若无的恶心感压下去。

他活得太过坚硬，从来不会服软示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向林清让坦白如今的身体状况，随意搪塞了个理由便转换话题。

“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明天走。”

“这么急？”

“诊所脱不开身。”

诊所开业之前，吴婶早已经十里八乡的宣传了一轮，周围的老乡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去看病，结果均被他高超的医术折服，人与人口口相传，竟然在短时间内把他的招牌打了出去，甚至有镇上的人舍近求远，花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来他的诊所看病。

他比在大医院时候还要忙，但却不觉得累，每治好一个病人都有种如获新生的轻松自在，也只有那时才有一种实实在在活着的感觉。

“明天什么时候走？”

韩定远抿了抿嘴，艰难地询问。

“九点的飞机。”

“到时候我送你。”

“不用麻烦，我已经订好了车。”

他们之间生疏的厉害，因此林清让也没听出韩定远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和浅浅的失落。

“留个电话吧......方便......方便联系。”

“嗯？”

林清让看向韩定远，心理情绪翻滚，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现在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哦......”

林清让拿出自己的手机，输入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去，没多久，韩定远的电话响起，他郑重小心地划开屏幕，似乎怕被窥探似的，用一只手笼在手机上方，点开号码备注了“阿让”两个字。

“等久了吧，上桌吧。”

文老板很守时，半小时将饭菜端上桌，韩定远的老三样是一碗拌汤，一碟青菜和几片牛肉，自林清让走后，他隔三差五总会过来吃一次，尤其是病中没胃口时，会打发小秦来绕半个城市给他打包回去，林清让做菜的功夫学自文老板，他喜欢吃的那几样学得炉火纯青，但又有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韩定远一开始有些吃不惯文老板的味道，但整个晏城，他再找不出与林清让做的口味相仿的饭菜了。

“清让多吃点，想吃什么再和我说，今天文哥请客。”

“谢谢文哥。”

“谢什么，有空常来，不用预定。”

林清让笑了笑低头喝汤，没有那么多的下一次，今天送走恩师，一别之后，他的后半生都不会再与晏城有更多联系了。

韩定远直直盯着林清让的反映，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肯定的回应，眼前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潦草地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他吃得不多，却觉得胃里顶的厉害，箍着胸腹轻轻按揉。

饭后坐了片刻，韩定远又冲了几包药剂喝下，然后将林清让送去酒店，他在车里坐了两三个小时，直到身上的酸痛感变得清晰起来，应该是在山上吹了冷风的缘故，这会儿起了低烧，他不敢逞能，开车回了家，翻出药服下早早的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清让洗漱收拾完毕下楼办退房手续，刚出了电梯，看见韩定远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

“定远，你怎么在这里？”

“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