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拾六早已习惯了童怜对季越这宛若亲弟的态度,是以他也没多在这上头纠结询问,只是将话头一转,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的童怜不管是在季岑那儿,还是冯程轩那边都处于悬崖之侧,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涯底。可同样的,如果被两人发现他其余的小动作,甚至不需要季岑动手,冯程轩便会率先将他的所有作为上报朝廷。

但凡走错一步,便只余下满盘皆输。

“等着便好。以不变应万变。”童怜无所谓道,“只要季岑已经收敛那些个小动作,不管冯程轩掀起了多大的风浪都与我们没关系。就让我瞧瞧,若是没人提醒,他们二人之间又是谁更沉不住气些吧。”

纵观全局,拾六一时间也不知是否应该感慨,不过半年时间,童怜的心机城府就已经深到了如今的地步。

“对了。”走着走着,童怜突然停下了脚步,“和红药说一下,最近准备推个羊出来。虽说可以慢慢来,但是若是将季岑惹急了,那也实在麻烦。”

因为两人此时刚好行至云来客栈门口,拾六原还以为童怜要说的是,先前那个能品出“邀月”与众不同的人。

原先拾六还准备先调笑一番,再和童怜说这几日自己暗中寻来的线索,可没想到童怜所说的竟然还是关于季岑的事儿。

“童大人,您是当真一点儿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么?”拾六难得诚心地问。

童怜刚还不解拾六为什么将话头偏到了这儿,可当他环顾四周后这才明白。他也不逃避,只爽快地点了一下头:“并不。”

这下轮到拾六皱眉了:“若是日后季越当真做了皇帝,你以后的日子可比现在舒坦轻松。”

“那又如何?”童怜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中更多的也是无奈,“不管是阿娘还是小殿下,若是他们知晓我做了这么多……事,应当会对我很失望吧。”

拾六想反驳,可还没等他将反驳的话语说出口,却突然被童怜打断:“拾六,这些年我实在累了。”

“你是在我身侧最久的人了,我是如何过来的你甚至比童正初知晓地还清楚。”童怜转身,勉强勾出一抹笑意,“拾六,我真的……很累。”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给这本就带着些许苍白的脸更添几分脆弱。他就好似匠人用心雕琢的一个精美瓷器,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可同时却也脆弱得紧。

无数话语在拾六喉间反复滚过,可终究还是没能张开嘴,将它们全部告知。拾六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地摇头:“童大人走吧,回宫去吧。”

“同你谈天可真无趣。”童怜说着,脸上的脆弱一扫而空,就好似从未出现过那般。

拾六沉默片刻,像是想要将童怜的话贯彻到底一般,只唯一点头应道:“嗯。”

若是平常,童怜估计还会忍不住打趣拾六,要一直将人逗到忍不住生气才好。可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在回去的路上两人竟然是一句话也没说,就好像只要谁先开口,就会在这场游戏中落了下风。

博乐坊按照童怜的吩咐,时不时便会搜集些消息,再让拾六转交到拾贰手里,由拾贰的手送到季岑面前。

说来也算奇怪,分明拾贰与拾六都是童怜的人,可季岑在面对拾六时,神态语气却总有几分鄙夷,像是瞧不上他似的。

“这不奇怪。”在听完拾六的话后,童怜淡淡道,“对季岑而言,拾贰现在已经被他策反了,而你还不开眼地跟在我这么个阉人身边,他自然更喜欢拾贰些。”

虽然童怜所说都是事实,但是每当拾六回想起季岑同他说话时的语气模样,都觉得气从中来。他连忙拿过桌中间的茶壶,也不拿杯子了,直接用嘴对着壶嘴,一连喝了好几大口,这才用袖口一抹,不满道:“就季岑?他是真觉得拾贰已经唯他的命令而行了?”

童怜耸肩:“至少从拾贰手中接过去的东西,他早已经不会有所顾虑了,不是么?”

拾六仔细一想,发现似乎还真就是这样:“啧,看来拾贰做得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