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上一次又一次被覆上冰凉的巾布,似乎听见耳边有谁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想睁眼看看此刻在照顾他的人是谁,可每每即将睁眼的时候,却又抵不过缕缕睡意,不得已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童怜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或许说只要他病着的时候,睡得都不怎么安稳。

平日被他刻意忽视的一切都像是寻到了发泄口,只要童怜合上眼,梦中的无边血色就会将他尽数吞没,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像是全新烙印上去的一般火辣辣地疼。

季越见童怜皱着眉小声嘀咕着什么,便回忆着年幼时童怜哄他睡觉时的样子,一下一下在他身上轻拍着。只是这样的动作似乎并不能安抚童怜,童怜的眉头越皱越紧,到后来甚至会刻意回避季越的轻拍。

见状季越就不敢多动他了,只能弯腰在他耳边轻喃:“怜怜?怜怜是难受了么?”

童怜像是被梦魇住了,他丝毫没听见季越的轻唤,他侧了侧身转而背对着季越,继而又蜷缩起了身子,一点点将自己埋入被褥之中。

季越虽然心里急,可却毫无办法。他想将被褥往上翻一点儿,免得童怜呼吸不了,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童怜时,童怜就止不住发抖,甚至还在往床里头挪,搞得季越连碰都不敢碰他。

“朝朝……”季越深吸了口气,将沾着酒气的外衫褪下,直接坐在了床边,一边喊着“朝朝”,或是“阿朝”一边试探性地朝童怜的方向移动着。

虽然童怜仍然有些抗拒,但是对这个称呼的适应程度显然比“怜怜”高了不少。

看着缩成一团发抖的童怜,季越心中突然生出几分别样的情绪。

他不是没见过童怜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在他调查童怜过往的时候,他也知道了童怜身上的那些伤究竟从何而来。

有的是因为童正初,而最致命的那几处伤痕却是因为自己。

季越苦笑着将手落在童怜的右肩他手中的长剑甚至将那里贯穿,那一次差点要了童怜的命。

然而若是要让他扪心自问,季越却是不后悔的。他只是不知道若是重来一次自己还会不会拿着剑指着童怜,也不知道自己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抵那两剑。

“阿朝……”季越苦笑着凑到童怜耳边,轻声问,“如果魏元承没有造反,我们还能和现在一样么?”

童怜并没有回答,或是说他甚至可能没听见季越的问题。但是季越却是知道答案的。

就算魏元承是镇北侯,就算童怜以前是魏元承之子,可若非童怜入宫、甚至说如果童怜没有遇见童正初、他还是魏朝的话,他不会与自己的关系这么密切,可同样的,还是魏朝的童怜,身上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的伤疤,至少魏朝会是健康的。

季越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他不再开口,只是让童怜以他舒适的样子睡着,而季越也只是时不时探一探童怜的额头,保证童怜不会再烧起来而已。

童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他刚说话可启唇便是一阵无法压下的咳嗽。

“朝朝!”

季越因为担心童怜突然烧起来,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刚刚合眼,就听见了童怜的咳嗽声,于是立刻惊醒,他见童怜醒了下意识翻身下床。

童怜注意到季越眼窝处的青色,开口道:“陛下是一晚没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