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忌着周围人多,奉山没有禀告,直到出了密道,跟着裴云苍走进寻常休憩的院落,才异常艰难地开口。

“朱鹭道……姜五娘日前与沈知婴约见皎月阁,二人……似有磨镜之事。”

裴云苍走得好好的,猛地打了个趔趄。

“……?”

被人议论的姜晏,抱着被子睡得正沉。

漫天星光落在罗帐间,像柔软的手安抚着她的脊背。

隔着重重街巷,高楼瓦墙,寂静的宿宅点着朦胧的光。

宿成玉披着湿发,只着里衣,坐在窗前拨弄一串磨了色的铃铛。铃铛的编绳已经褪色,隐约可见几处修补痕迹,银铃内的珠子也撞不出清脆的乐声了。

但他依旧触碰得很小心。

叮铃……

叮铃……

微凉的指尖,抚过纹路拙劣粗糙的编绳。

最底下的铃铛晃呀晃的,在星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歪歪扭扭充满稚气的刻字。

「晏晏赠。」

“赠”这个字,大约是太过复杂,因而刻得丑绝人寰。

宿成玉牵扯嘴唇,试图露出笑容来,终究失败。夜风穿过死寂的庭院,角落有棵枝叶繁茂的石榴树,扭曲舞动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搜Q号进月费群~2.9.1.2.6.8.2.6.7.3~66 整日发情的狗东西

重生的事,宿成玉协助三皇子篡权夺位的事,闻阙的死,燕平王与魏安平的谋反,三年后血腥又可怖的中秋夜……

姜晏对闻阙说了许多。

但她没有点明自己的目的,也未对闻阙提出任何诉求。

她给了他时间,让他去查,去求证。等他愿意相信这一切,届时一定会主动联络她,达成真正的合作。

闻相是个聪明人。

聪明,且冷静,目光长远,心思缜密。

他会需要她。

姜晏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被猫儿挠窗的动静吵醒。

迷迷糊糊起来洗漱的时候,府里那个新纳的妾室过来了,隔着屏风袅袅婷婷地欠身。

“蒲水见过五娘。”

大概是听说了侯府姜五娘的脾气,她的嗓音娇娇怯怯的,有种藏不住的惶恐。

姜晏被阿蘅伺候着擦了脸,随意抬眼一瞥,隐约瞧见个妆容浓艳的女子,兴致缺缺收回视线。

“你从北院来?”

姜晏问。

屏风外的黄蒲水点点头:“刚给夫人请了安。夫人贤淑和善,邀我共食粥饭。”

捏着湿帕子的阿蘅不觉皱眉。

孟柳虽然外表柔弱温婉,骨子里却很强硬,绝无容人之心。自打新人进府,连着两夜清远侯都留宿北院,不难看出她的手段。

但孟柳毕竟是孟柳,敲打立威之后,便能对着黄蒲水摆出好态度。然后,四两拨千斤地将这黄蒲水推到西院来。

脾性骄纵的姜晏,定不能容忍黄蒲水上门,大吵大闹甚至动手都有可能。

思及此处,阿蘅低声道:“娘子……”

安抚的话尚未出口,姜晏轻轻哦了一声,面上没有多少表情。

“黄家……是城北那个黄家?水衡都尉黄宸与你什么关系?”

黄蒲水愣了数息,答道:“是我远房叔父。”

等了一会儿,见姜晏没有说话的意思,念了几句吉祥话,悄悄退出去了。姜晏对着妆镜挑发簪,见镜子里阿蘅神色怔怔,问:“怎么?”

阿蘅连忙收了表情,勉强笑道:“娘子与以前大有不同,婢子心里高兴。”

姜晏看不出她有多高兴,喜忧参半更贴切。

自从回到洛阳,姜晏冷淡宿成玉,与季桓往来,囚禁乞丐肆意凌虐,种种作为与往日大相径庭。阿蘅一个贴身婢女,看得多了,知道的也多,但很多时候只能将这些秘密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人都会长大。”

姜晏抚摸着腿边撒娇的花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