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组长在邢台上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被疤痕贯穿的脸扭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
那其实源自于大仇得报的巨大快意。
背负着独女被血族虐杀的血债深仇,他在人世间苟活多年,所指望的……
便也只有这一刻了。
……
人类被活活烧死约莫需要七分钟上下,而血族所需的时间还要更短一些。
梅兰萨从未遭受过这样的疼痛。
像是被沸腾的铁水兜头浇下,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都蜷缩卷曲起来,那是种抽筋刮骨都无可比拟的,由灼烧而产生的剧痛,每一次火焰的噼啪跳动,都仿佛生生钉入了她的头颅。
她的哀嚎几乎不受控制,和应着火苗的跳动,从胸腔内挣扎而出。
那本该是掷地有声的苦痛铮鸣,但在剖心断肠的痛楚之下,实际上听起来却只是几声气若游丝的哑声低语。
“小歌…小歌,我错了,我真的学会爱你了。”
恍惚之间,她觉得连自己的眼球都已经彻底融化了,但虞歌那裹在白袍内的身影却依旧如此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的灵魂都酸涩得紧皱成一团。
虞歌笔直地跪在她面前,眼尾下垂,而温柔似悲,火光映在她苍白破皮的脸上,却如同最瑰丽嚣艳的胭脂,为她添了几分独属于人类的血色。
年长的领主已经很多年都没见过虞歌这样的好脸色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扬起自己可怖的面容,从喉咙内挤出若有似无的哀鸣。
“你来了啊…小歌,对不起,我明白得太晚了……。”
“嘘。”
虞歌凑近了一些,轻轻覆上她燃烧得滋滋作响的手背。
那冒着黑烟的火焰蓦然蹿上了虞歌的手!
这孩子…竟提前在自己身上裹满了火油!
梅兰萨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肩膀去撞击对方,试图扑灭虞歌身上的火星,但那却让火团燃得更旺更残忍了。
金发的血族发出响彻天际的厉叫,那声音也许响若惊雷,却在虞歌冰凉的唇齿间湮灭于无声。
那亲吻一如多年以前,蜻蜓点水,而谨慎小心,不带任何的绮念与色思,却在那一刹那浇灭了她的全部痛觉。
如晚风融冬,似天光化雪。
周遭的全部声响都在一瞬间远去了,她眼中心中,都只能望见虞歌一人。
她看见虞歌那因剧痛而狰狞的神色,听着虞歌那嘶哑如铁锈般的嗓音,甚至感受到了虞歌自眼尾处淌下来的涔涔血泪。
其实那泪水根本没落到她皮肤上,便已经被烈焰蒸发殆尽了。
“主人,我来晚了。”虞歌道,“我是您的侍卫,本当与您同生共死。”
她颤抖着举起一只手,悬在领主的脸侧,似乎想像幼年时一样,绕一绕主人那金色的长发,却因无处下手,而只得僵在半空。
梅兰萨几乎想要笑着反问,你方才不是已经承认,自己是我的伴侣了吗?
但她挤不出笑容,也没力气调笑了。
……原来在灼烧的煎熬过后,死亡竟来得如此迅速。
她反手握住虞歌的手腕,将对方紧紧地箍进了怀里,力道大得自己的双肋都隐隐作痛,仿佛要将爱人揉入骨血,而永不分离。
“小歌,你有一点点重新爱我…了吗?”
虞歌的回答自她空荡荡的心口处,顺着残存的血管与骨骼,一路传至脑海,成为她一生中所能听见的,最后一道声音。
“我…我一直都无法放弃对您的爱。”
梅兰萨仿佛回到了那片苍茫而辽阔的雪原上。
那雪原荒无人烟,终年飘飞着细凌凌的冰絮,空旷且漫无边际。
而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听见了草木疯长而花叶绽放的声音。
一株小腿高的白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