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要求不啻于惊雷落地,然而说完这番话之后,小王后却像是陡然卸下了一口气一样,她放任自己陷回了床垫里,从胸腔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若是……若是你对我问心有愧,若是你对我还有半点真情,裴济云,就照我说的去做。”
她单手抹掉了下巴上溢出的血沫,神态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安详与从容,仿佛平白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办了件能令自己顺心如意的事,终于能去…慨然赴命了。
“不单单是你手刃了上一任女王,陛下,你们阿尔西斯虫族的统治者,哪怕个个名垂千古,也没有一个得了善终,我不能…我不能让我们的女儿,变得和你一样,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人,踏入我们的旧路……。”
小王后断断续续的艰难喘息戛然而止,霎时间,裴济云的瞳孔骇然紧缩,她哆嗦着去探对方的鼻息,却发现虞歌还在呼吸,只是重新陷入了昏迷。
即便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但她确实还活着。
裴济云眼眶发胀,她摸了摸虞歌单薄的眼皮,直到把那略微下垂的尾眼都蹭得明显发了红,才颤抖着呼出一口炙热的吐息。
她把小王后冰凉的手背抵在自己额前,一闭上眼,就似乎见到了淋漓的一泼鲜血,不当不正地糊在她眼前,那血迹飞快地风干,又在虚空之中化作了通天刺目的大火,裹挟着这上一辈的恩怨与仇恨,在散不尽的灰烟之中烧灼殆尽。
而在那掺着飞灰的猎猎夜风里,又遥遥地传出那镌刻在她骨髓中的诅咒。
“公主…你以为你日后就能得了好死吗!”
“即便做了女王,你也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你会亲手害死你爱的人,你会在王座上煎熬至死,而你的痛苦…也将由你的子女终结!”
大仇得报的王储没觉出任何解脱的快意,她望着飞溅在半空的点点火星,漠然地伫立在那通红的夜色里。
不会的。
那时候,尚且是公主的裴济云心里异常平静,没被这濒死者的咒骂影响半分。
她这辈子,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会有自己孩子。
她只要…当好一位女王就够了。
女王在恍惚的状态下张开双目,重新凝视着虞歌处于昏迷中的面孔,那目光是那么深,那么执着,像是要把对方脸上最细微的纹路都印在心里。
她确实手刃过上一代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