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夜莺直愣愣地仰起头,眼底的水光结成眼泪,一路渗进鬓角里,显得又委屈又凄惶,由于神情无辜,甚至还有点孩童般的执拗。
然而她那把天生的好嗓子已经在这接连几个月的病痛中完全倒了,现下连清晰的吐字都实属勉强。
女王将耳廓贴近对方的嘴唇,淡色的耳棘随着虞歌微弱潮湿的吐息剧烈翕动。
“陛下,如果您见到了,请您帮我问一问,那个人……。”
小王后张大了眼,瞳孔在柔和的阳光之下急剧涣散。
她困惑道:“那个在我小时候,会哄我睡觉,对我表白,从来不忍心伤害我一点点的济云姐姐……这么多年了,她究竟去哪了呢?”
陛下,请您替我问一问,济云姐姐她…究竟去哪了呢?
在濒死的时刻,她终于卸下了层层的身份,那个克己复礼的小王后、那个隐忍慈爱的年轻母亲、那个懂事而悔恨的女儿与妹妹……
那些漫长岁月中的外在包裹,此时都一并褪去,所留下的,只有那只隐藏蛰伏了许多年的小小幼虫,软弱又亲人的,带着天真的困惑与痛苦的迷惘,在年复一年的摧折中等待着她心心念念的年长恋人。
即便她在婚后就已经心知肚明,她所爱上的不过是个虚假而缥缈的幻影,但心里却依然在暗暗地期待着。
花园里的偶然邂逅,跨越星系的懵懂暧昧,都并非是女王罕见的失控心动,也成为了小王后在临死前…所期盼的最后一根浮木。
然而她终究是什么都没等到。
裴济云感到怀里的那副躯体猛烈地痉挛起来,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痉挛便如从弓断弦绷般猝然而止。
她脑中一片空白,僵硬地松开了一点怀抱。
小夜莺迷茫地张大了双眼,那双总是潋滟明艳的眼睛里…飞快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翳,如同一层半透明的柔软白纱。
在苟延残喘了数个月之后,王后终于在女王怀中崩逝。
恰如虞岚当初安慰小王后时所说的一样,一切都有尽时,死亡只是生命归于沉寂的一瞬间。
在无法形容的情绪压迫下,裴济云的视网膜因短暂充血而映着混杂错乱的光晕,她哆哆嗦嗦地捂住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从发梢至脚尖,细细地亲吻着虞歌的尸首。
无数藏匿在时光中的碎片纷纷落下,令这具逐渐僵硬的冰冷躯体显不出一点可怖,反倒透出种旖旎而悱恻的温情。
还带着潮气的眼睫、微微垂落的触角、彻底透明的脉翅、下-腹处蜿蜒崎岖的刀口……
虞歌也曾掀起眼睫对她微笑,也曾用这对触角轻轻拨弄她的耳棘,也曾在寝宫中扑闪着翅膀飞进她的怀里,也曾……
死死捂住自己的刀口,不让她看,也不让她碰。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紧紧抱在怀里,却再也得不到的东西。
“小歌…宝宝。”
二十年以后,裴济云终于换回了无奈又温和的口吻,扮回了那个含情且体贴的年长爱人。
她胡乱抹掉满脸横淌的眼泪,不知那话是说给面前这句秾丽清贵的尸体听,还是说给那广袤而寂寥的…另一个世界听。
她轻声道:“我爱你,姐姐…姐姐永远爱你。”
……
虞歌王后的尸首被浸入防腐液体内,以水晶棺椁装就,在全帝国人民的见证下一路送入了王陵。
宇宙历1407年,在裴承公主成年盛典的次日,女王裴济云于王后陵墓前自绝,最终死因由官方确定为失血过多,据称,女王在临死前曾亲手割下自己的二十块血肉,并于王后塑像前长跪不起,这一耸人听闻的行为究竟是遭人胁迫还是因邪祟蛊惑,至今仍然有待考察。
同年7月,裴承女王继位,并在当年公开了大量令民众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