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1 / 2)

那伽摩望向走进山门的师尊,不无恶意的扬眉而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使得那覆盖她半张脸的艳丽图腾古怪的扭曲了起来,以至于她的神色里有种无法掩饰的阴鸷与戾气。

这对师徒在时隔数百年之后终于相向而立,中间却隔着鲜血淋漓的真相与无辜者的百余条冤魂,映在归雲山山头的断壁残垣里,几乎显出一种渊渟岳峙的紧绷氛围。

虞歌踏飞灰与血渍而来,逶迤秾丽的长发安静地垂落在地,她堪堪止步于正殿门前,不说话,也不动作,在那内敛而温婉的表象之下,那伽摩几乎能清晰地看出对方那难以遏制的战栗。

她在痛苦吗?

是为徒弟的死而难过,还是…在为失去一个替代品而遗憾呢?

“……那伽摩。”

她听见虞歌轻轻地倒吸了口气,那语调活像是几十年没开过口,每个字都显得那么的生涩与艰难。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下一秒,她在小徒弟凶恶的目光下踏进殿门,左手立于胸前,右手指尖轻捻,飞快地结出了一组印。

霎时间,九穗禾圆寂的尸首在金身前火光大盛,随即以脊椎为轴心,迸发出绚烂而纷繁的光辉!

伴随着地面的几次颤动,那伽摩微微眯起眼,只见从无数弥散的齑粉中徐徐地浮出一柄细长的兵刃,还带着未燃尽的星点火流,便兀自飞向虞歌平摊在半空中的掌心。

那是柄僧侣所持的锡杖,全长近六尺,配有二股六环,以五轮塔作饰,杖股刻有数行篓文。

「明珠照彻天堂路,金锡振开地狱门。」

被谛听抱在怀里的……赫然是地藏王菩萨所持的金杖!

那伽摩在震惊中起身盯着虞歌,仿佛要跨越过数百年的自我质疑与煎熬,深深地望向对方的脑子里。

如果被虞歌养了近千年的九穗禾都仅仅是菩萨的一件法器……那她又算什么呢?

她分不清那怨恨是对虞歌还是对自己,但那爆发式的剧痛已经令她的喉管牢牢地缩成一团,以至于声带内都发出浸血似的喘息声。

在恍惚的神志间,她竟想不起那数百年的等待,想不起在欢-愉彻夜后便被抛却的绝望,想不起师尊明明见到她却匆匆回避的背影……

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虞歌抬起手,就像在她幼年时,用那冰凉的指尖替她拂开汗湿的额发。

而在谛听背后…千万枉死的冤魂纠缠盘绕,裹挟着盘旋的气流与飞腾的碎屑,于半空中勾勒出一只怒目咆哮的灰白巨兽。

那是…独属于上古瑞兽的忿怒相。

师尊在她面前…祭出了一只仁兽千年未现的降魔相。

“教而不服…则诛。”

在猎猎的气流声里,那伽摩完全觉不出畏惧,因为她见到了虞歌的眼泪。

那眼泪几乎像是水一样,汩汩地从谛听绯红的眼眶里涌出来,又飞快地聚集在她消瘦的下巴上,无声地淌到了尘埃里。

即便她面上没有任何软弱或悔恨的迹象,即便她在这种关头也不愿对徒弟解释分毫,但在祭出凶相的那一刻,谛听其实是在哭的。

那伽摩忽然就不是很在意那些藏在往事里的真相了。

虞歌甘愿为菩萨跪地俯首、虞歌将教养长大的弟子们都当成替身、虞歌甚至因为入了魔便要亲手杀她……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又如何呢?

她生来就是个怪物,又对相伴百年的师尊生了非分之想,最终还无从抵抗本性,一朝入了魔。

这难道能悉数算到虞歌头上吗?

况且…师尊在哭啊。

幼年时所遭遇过的欺辱与折磨,青年时代无数个日夜的求而不得,成年后饱含着不甘与愤怒的得而复失,以及…在前不久所得知的,令她不敢细思的残酷事实。

命途中无数沉痛的打击都未能挫平她的脊梁,但在此时此刻,虞歌的眼泪却像是径直流进了她的骨髓里,令她浑身的骨头都酸软一片,连鼻腔内都漾出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