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 / 3)

年少时被抛却的那不甘又绝望的滔天愤怒,被千百年的光阴逐渐磋磨成了一种漫长而难忍的刺痛,事到如今,她已然能够绷住如深水一样波澜不惊的表象。

“大人,大人,我有要事相报!”

马头夜叉急奔而来,扑通一声跪伏于门前的石子路上,他在喘息略一昂头,便见房内的那一位已经拖着蜿蜒在地的龙尾拉开了房门。

那截龙尾约合七尺来长,通体银红,均匀地覆盖着箭簇状的细小鳞片,尾鳍上排列着丛丛尖锐的刺棘,在万年不化的雪光内反射出一种近乎于不详的红光。

常人入魔后难免会显现出某种非人的特征,如男子的兽角或青黑肤色,女子妖冶异常的美貌或双口獠牙……但即便是在鬼怪横行的地狱道,能完全以龙尾现身的魔修其实也屈指可数。

若以人界的公序良俗来划分,龙这一通灵兽类确有善恶之分,但无论是正教护法还是作孽妖魔,总归都代表了某种他人所难以企及的强盛力量,又因其力量过盛,而引申出了易嗔恚、易嫉恨、易暴怒的嗜-虐性情。

……恰如他面前的这一位大人一样。

三百年前,身拖龙尾的那伽摩驾临冥寒,以双剑斩杀罪鬼大魔无数,最终落在了八寒之境的山巅。

自地藏菩萨成佛后,地狱道千年来始终处于动荡而混乱的局势之中,在那伽摩定居之前,占据八寒这一隅的本是一位容色姝丽的食人罗刹女。

马头夜叉当日赶到时,只见拖着龙尾的白衣少女拎起罗刹的最后一枚头颅,面色灰白而眼底血红,那副尊荣…倒比濒死的罗刹更像个恶鬼。

铺天盖地的魔息掀起飓风般咆哮的雪暴,然而她本人却不怒喝,也不疾呼,只哑声质问:“……什么时候,谛听才会重返地狱道?”

罗刹女用仅剩的头颅露出个扣人心弦的惑人微笑,张口便吐出百尺烈焰,在连绵不绝的轰然巨响之中,她那笑声几乎能刺穿听者的耳膜。

“哈哈哈哈…谛听?那畜生千年以前便功德圆满,又极尽讨好谄媚之能,怕是早随着菩萨一道上天成佛去了!”

下一刻,一泼靛蓝的鲜血飞溅到马头夜叉的额前。

他愣在原处,只见罗刹的五臂僵直垂落,剩余的一只手还将将保持着食指指天的姿态,而那伽摩便已经用左侧内勾的剑尖挑下她怒目圆睁的头颅,与周遭围观的诸魔坦然对视。

在龙尾魔修的目光所及之处,百鬼俯首,而众魔称臣。

然而心思细腻的马头夜叉却从这位新任主人的身上瞧出点微妙的不对劲来。

若忽略那附着了半张脸的血红图腾,其实那伽摩本来生着一副堪称庄敬的面容,骨相挺拔且眉目深邃,哪怕放在人道也称得上是标志而饱满的长相,但在立于雪顶的那一瞬间,这位顶级大魔的神色里却隐约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灰败。

仿佛那浮于表面的坚定与平静是那么不堪一击,仿佛今日她才是在场最大的惨败者,仿佛她心中的某种意志…已经随着定居在地狱道的这一行为,而完全泯灭了。

这大魔身上应当天生便流着四恶道的血,在地狱清修的这三百年间,马头夜叉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愈来愈形似一位真正的魔修,嗜杀、暴戾、且喜怒无常,日日啖食新鲜而狰狞的血肉,似乎连为人的那一部分天性都被完全蚕食了。

那行为看似纵情恣肆,然而在那伽摩的身上,却极少见到任何快活洒脱的迹象,随着修行的深入,她看起来反而愈发深沉、愈发平静,但在这波澜不惊的湖面底下,却仿佛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暗潮汹涌,只需一眼,便足以令观者心生忌惮。

马头夜叉以角触地,恭敬道:“昨日夜里,南面山巅忽现天光普照,冰川竟有些许消融的迹象…而在雪原之上,竟结出了几朵莲花花苞。”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这里最年长的阿修罗说,当年谛听现世的时候,地狱道的两大金刚山及周边山川上,都长满了漫山遍野的莲花,听说那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