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 / 2)

“这回评议法理可闹了太久了,须弥山顶的雪都快化了,还没得出个定论……。”

“哎,好小的一只犬儿啊。”

“哪来的小畜生……许是从舍念清净地掉下来的,也不知是哪一位养着玩的。”

……好吵。

喜乐心、悲苦事、无明识、执迷意、忧怖思、禅定音…芸芸众生纷繁而紊乱的亿万种思绪,混杂着无常的因缘与难测的命数,钻入泥土、渗入水波、卷入空气、焚入火流,不加取舍地涌入谛听的双耳之中,片刻也不得止息。

即便是神佛天人也尚存四蕴,她生于六道内最清净脱尘的天道之中,却未曾有一时半刻真正得过清净,那些难以辨明的声音几乎凝成了冥冥之中的一道狞笑着的诅咒,不分日夜的折磨着这只幼兽的六根六识。

谛听跌跌撞撞地倒在软如罗绵的草地上,用稚嫩的爪子捂住头颅,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如影随形的世间心音。

那感觉仿佛有万千只虫蚁同时在她耳膜内鼓动翅膀,又顺着耳道爬入内里,密密麻麻地啃食着她幼小而柔软的脏器,激起连绵成片、又无法抓挠的酸麻痛痒。

在无止境的迷蒙苦痛之间,一只温热的掌心为她遮住了刺目的金光,也给她带来了有生以来,唯一一刹那的安静。

那只手上带着芬馥而湿润的莲香,携无声的黑暗而至,简直像是给终年被啄食脏腑、不得休憩的疲累囚徒送上了一场黑甜梦乡,只需一瞬间,便足以令人心生贪图,而无法自拔。

谛听凭借着一只神兽的本能,用粗粝淌血的指甲勾住了搭在那只手腕上的衣袖。

“啊,原来…你不是只小狗崽啊。”

前来为三十三重天天上诸神说法的地藏菩萨握了握那只小爪子,将锡杖交予身边的小沙弥,自己则蹲下来,怀着一种近乎于悲悯的慈悲,将脏兮兮的幼兽小心翼翼地托在了怀里。

那不过是只巴掌大的小兽,猫脸、垂耳、狮尾,厚实的毛发原本应当是洁白的色泽,而在头顶粘连的几簇卷毛之间,还藏着一只稚嫩而短小的独角,像是鸟雀幼年时的嫩黄尖喙一样,正静静地抵在她的指尖。

尽管连牙都没长奇,但那确实是一只普天之下,仅此一只的神兽谛听。

为什么一只诞生于菩提树神脚边的天地瑞兽…会落得这么狼狈可怜的模样呢?

哪怕是菩萨也不能任意揣度天意,她忍不住摸了把谛听湿润的鼻尖,随即便清晰地听见了怀里传来的呜咽声

那么微弱,那么惶恐,几乎像是一只小小生灵的濒死哀鸣。

在漫天神佛中,地藏菩萨以其沉敛而持重的心性而著称。

她曾独自走遍三千大千,得过菩萨道,起过大誓愿,也曾亲眼见识过六道内的至善至恶,自认为早就炼就了一副坚如金刚的菩提心肠,但在那一刻,谛听的细声哀号却给了她一种全然陌生的震撼。

那不是占察因果时的沉稳果决,也绝非教化罪苦时的仁慈恩施,含藏一切妙法于心的菩萨也说不清,那种令她内心沉沉发痛的震惊究竟从何而来。

这稍纵即逝的感觉就像是受了惊的飞萤,还未让她真正觉察,便骤然散在了虚空里,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思虑,便已经将这只异常亲人的走兽带离了三十三重天。

她很快就发现,作为一只尚且年幼的小兽,谛听其实十分安静稳重,而且性情也算不得亲人…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异常黏着她罢了。

这只毛茸茸的小瑞兽总是霸占着她的青叶莲花,不出声也不跑动,只摇着尾巴在她腿边蹭来蹭去,有旁人来了就安安分分地蜷在她怀里,窝在她心口前安然入睡,乖巧温驯得简直像个大号的茶宠。

就连眼神都像是被温润的茶汤浸透了一样,总是湿润又柔和,那目光甚至常常给菩萨一种错觉……

仿佛这只还未开灵智的谛听正怀着满心的信任,盛着满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