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1 / 2)

她在归雲山上入魔的时候,那捧热泪从虞歌红透的眼眶里滚出来,却像融进了她的血液里,在这些年间淌遍她身上的每一寸血脉,所过之处,连她的五脏都泛着酸楚。

那时师尊说了什么来着……?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魔修用立着鳞片的龙尾缠住师尊的双腿,眼中的情绪明明灭灭,最终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清的怫戾。

师尊确实没有恶意玩弄她的爱意,没有将她当作替身豢养,也没有仅仅因入魔一事而对她心生厌弃……

因为谛听根本不在意这些。

自从双修那夜听见了她的心音,虞歌…甚至没再将她放在心上,这只瑞兽在人世间度过无数寒暑,却一心只想找到那位早已不存于世的主人。

这份感情经岁月而不败,历生死而难折,只经得起全心全意的寄挂与托付,因此…不能分给旁人一分一毫。

即便…这旁人曾在人界伴她左右,曾对她献上一腔恋慕,还生着一张与菩萨一模一样的面孔。

阵阵迟来的怒意在体内冲-撞,如火流奔涌,顷刻间便煮沸了魔修身上每一滴兀自流淌着的血液。

她不奢求取代菩萨,也不妄想虞歌能忘却旧主,但凡…但凡谛听能够对她稍加青眼,哪怕仅仅只将她看作最亲近的弟子,哪怕单单把她用作独一无二的替身,她都愿意守在师尊身边,对一切给予与恩赐甘之如饴。

……可惜了。

若非是拿菩萨的消息做引子,这只瑞兽应当根本想不起,这世间还有她这号人吧。

她已经等了虞歌太多年,久到那掺着魔息的戾气都一点一滴地渗进了她的骨髓,连半点温情都浮不出来了。

从前在归雲山,她拘泥于师徒身份,只能遥遥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她整夜整夜地守在门口,等着将她带大的师尊从正殿内走出来,等着那个看似冷淡实则温和的长者分给她一个眼神,或留给她一句嘱托。

后来她入了魔,被人废了遍身的修为,又开始在人界遍寻谛听的踪迹,她涉足过所有供奉着地藏菩萨的庙宇,也留意过不少与她面容近似的凡人修士,徒然耗了无数年头以后,又从人界来到了八寒地狱。

或许众鬼群魔畏于她身上的阿修罗血脉,而在这里对她俯首称臣,然而在夜深人静之时,她却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佛寺中任人欺辱的孩子,只能怀着卑微与畏怯,日复一日地等人施救,只能对那本不属于她的恩宠而摇尾乞怜。

即便是时至今日……能将谛听强留在地狱的是她,能在谛听心头取血的是她,能对谛听肆意揉搓的是她,但在她们之间,那个高高在上、凡尘不染,牵制对方一切心绪的人,却始终都是虞歌。

一切都没有变,恰如初次邂逅时,她遍身脏污地被困在结界里,而只能悄悄觊觎师尊那双雪白无暇的赤-脚。

她怜惜虞歌的惨痛过往,而虞歌…又可曾为她考虑过一丝半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伽摩想。

在无人的小阁楼内,她取下那柄名为克已的左手剑,放在火苗上燎了几个来回,便骤然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那直入肌理的闷痛令她的神色近乎狰狞,然而她就在那令人意识恍惚的剧痛中斩断了血脉与膈膜,生生剜出了一颗血肉模糊的鲜活心脏。

那颗心上的每一道沟壑,每一处角落,或深或浅,或曲折或平直,都载着她这些年来无从可诉的孺慕与情思,而也恰恰是这颗心,让她的一切想法,都在谛听面前无处遁形。

魔修胸前血流如注,而她却觉不出半点伤痛淋漓,反而体味到那久违的抽筋换血般的快意,顺着痛到麻木的肺腑渐渐传入脑海。

她将那柄剑小心翼翼地撂在桌上,单手取出匣子内的一颗内丹,径自怼进了那颗看不出形状的血窟窿里。

那颗万年无忧树的内胆本就是温软润泽的质地,甫一被满腔的血管与筋络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