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1 / 2)

那也许是因为爱意、也许是因为忠贞、也许是因为…在她落入轮回的三万年间,虞歌也曾切身体味过这种无望至疯魔的心境。

菩萨在生离死别面前尚且如此软弱,当年那只还未懂得人情世故的小兽…又究竟有多害怕呢?

那是虞歌无法再开口告诉她,而她也不敢去仔细猜测的东西。

【感化进度:89%】

……

归雲山的春日多雨,她总是彻夜将谛听圈在自己心口,却并不睁开眼,只是以自己的体温,去安抚对方不时战栗的身体,直到某个夤夜,怀中的幼兽悄悄扬起头,用热而干燥的鼻尖,重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以为虞歌做了噩梦,便在昏暗中半睁开眼,却见这只走兽异常吃力地爬了起来,在塌边踉跄了下,便顺势滚到了地上。

开了灵智的忠贞走兽,往往是不愿死在主人面前的。

那瞬间,兰提那颗恒久律动的心脏终于在坠落中触了底,落入了深渊之内的泥泞之中,被碎石与枯枝扎得遍体鳞伤,滚成了滩酸腥腐烂的淋漓血泥。

那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将她的意识裹挟空,使得她甚至无法挪动半分。

窗外寒意依稀,山中入夏尚早,而分离…却早已于须臾之间无声而至。

谛听摇摇晃晃地爬进院子里,路接满了雨水的放生池、走过永远燃着香火的正殿、走过种植着菜蔬的西配殿小院…这行为也许是出于留恋,也许是出于怀念,也许仅仅是出于本能…想在曾经的居所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味道。

兰提通过窗子的缝隙,看见这只走兽走走停停地蹒跚了许久,最终…停在了寝殿门前的银杏树下。

那树还尚未生出葳蕤如云的浓绿,虬曲苍劲的枝干间,便唯有麦穗般嫩色的花朵随风而落,携草籽尘香而至,藏进谛听厚实的毛发间。

鲜血顺着掌纹浸透兰提的掌心,于木质窗棂上砸出嘀嗒细响,她不知道自己在房内站了多久,炷香,个时辰,还是只上古瑞兽寿数中的万年光阴,待到她推开寝殿大门时,院内已经只剩下徐徐拂过的温煦春风,而再也听不到……

只小小生灵苟延残喘的痛苦喘息。

“小歌,小歌,我的……小歌。”

她将谛听冰凉的身体捧在怀里,就像捧着自己那颗木讷而茫然的真心,然而在肌肤相触的瞬间,那颗紊乱搏动的心脏却仿佛被毒蛇的利齿陡然扎透了,无法承受的畏惧与哀痛如毒液般沿血液而流动,遍布了她的每寸肉身,也压弯了……位神明的脊梁。

她佝偻着身躯跪在树下,怀揣着具日益腐朽的尸体,几乎要随时光流逝,而成为这棵古树的部分,而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季夏夜里,她竟在无知无觉之间陷入了场短暂的沉睡。

那恰好是在七月晦七的前日。

她站在无边莲华之间,馥郁湿润的殊妙莲香如有实质的萦绕在鼻端,不远处,八寒地狱内传来延绵千里的万鬼同哭,而火海翻涌沸腾的浪潮声便混杂在风雪之中,凝成了道永无止息的哀鸣。

仿佛胸腔中凝固的心血骤然开始涌动,那种回光返照般的沉重剧痛霎时间充盈了她空荡无感的脏腑,令她整个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

她在模糊的泪眼中抬起眼,却只见了道…茕茕清癯而骨如新月的背影。

那是…少女模样的谛听。

白衣素色,长发披散,雪白的裙裾与乌黑的发丝同逶迤入水,与地狱道血色的月光融于处,像迎着月色静静盛放的莲花。

故人入梦,却唯有吞声。

“……小歌,小歌。”

此时此刻,兰提竟全然提不起任何重逢忆旧的心思,她只不过是这九天十地中最凡常不过的未亡人,只能忍着舌根发苦的酸涩泪意,以哑到模糊的声音轻声呼唤对方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