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儿了?”一个男人见着谢家的人拉着张大夫匆匆离开,便问了一句。
张大夫家的妇人唉叹一声:“那谢二公子真是个讨债鬼!他今日肯定是又在说什么胡话,将谢家大夫人气到哪儿了。大夫人心善贤惠,待他又好,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非要与人拼死拼活,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唉,我猜也是他惹得祸。”男人啧嘴:“希望谢大夫人别出事,她可是真真的女菩萨。”
谢家出事,动静闹得不小,阿箬一听谢家要满城找大夫,又想起了林念箐的身份,心思一动,连忙跑去床榻看寒熄睡了没。
她小跑的动静不大,越过屏风瞧见侧躺在床上的寒熄,阿箬顿时屏住呼吸。
他身披月霞,窗外铜镜上的光也有几缕随着风摇摆,落在了他的身上。寒熄闭上眼,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了扇形的阴影,他五官深邃却因自身气质而柔和,像是一株清冷幽莲,孤立于俗世之外。
阿箬以为他睡着了,不敢打扰,踮起脚尖往后退了两步。
可神仙哪需要睡觉?在阿箬匆匆跑过来时,寒熄的睫毛便颤了颤,她又要退下,寒熄索性睁开了眼。
除了力量被剥夺的特殊时刻,寒熄从未睡着过。
躺在客栈床上的每一个夜晚,他都随时可以睁开眼睛去看看窗外的月亮,或者月光下蜷缩成一团熟睡的少女。
阿箬乍一撞入寒熄的眼眸,顿时懊恼:“我将您吵醒了?”
寒熄眨了眨眼,朝阿箬浅浅一笑。
阿箬问道:“您还困吗?”
寒熄仍是笑着,却在下一刻撑着手肘坐起来,一头乌发披肩,银簪微斜,他看着阿箬,等她接下来的话。
“既然不困,那便随我去一趟谢府吧。”阿箬抿嘴笑了一下,她正准备去牵寒熄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却见寒熄突然离开床榻,朝她这边走来。
阿箬顿时停住脚步,睁圆了双眼,愣愣地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高大身影,直至寒熄站定于她的面前,阿箬才猛地吸一口气。
不是她过去牵他,而是他主动走来。
下一瞬,手指触碰到的温度更叫阿箬震惊无措。
她惊诧地低头,看见寒熄牵住了她的手。
寒熄的拇指如白天那般,不轻不重地碾擦过她的手背,带动一股酥麻的触觉,软了阿箬浑身的骨头。
第44章 浊玉台:十
阿箬觉得, 寒熄与之前相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他还是安静的, 眉宇间冷清, 唇角若有似无的浅笑,在看向阿箬时的眼神没有丝毫更改。可他自入了云城后,说出的话, 还有做出的事, 都让阿箬震惊, 她知道他在慢慢好转。
寒熄在学习,凭着自己的意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自己想说的话, 仅此而已。
因主动走向阿箬,主动去牵她,阿箬的脸上与眼神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一双鹿眸亮晶晶地望着他,满眼都是他的身影, 甚至眼眶有些泛出泪花, 就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寒熄将眼前的人与过去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很久很久以前, 阿箬便是用这般眼神看着他的。那时寒熄倚于高处, 阿箬面对他也总这般仰望, 那双鹿眸不论在白天经历过多少灰暗与挫折, 只要是投向他的那一瞬间, 必然霎时明亮, 盛满了希望的光。
阿箬这般模样,很吸引人。
诸神道人可怕,因人心易改,复杂难测。即便他们身入凡尘,以自身吞并灾厄,解救苍生,解救数万万凡人,也不要去接触凡人。
寒熄便是如此,入凡后设下结界,他不见人,人也不见他,可意外便在那一夜降临,手捧箬竹根的少女一边抬头看着月亮,一边奔走在枯败的林中。
她瘦小,浑身透着脆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刮跑。
寒熄见识过凡人的痛苦,尤其是经历了几十年灾荒饥饿中的凡人,他们只有简单的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