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宗华一如当?年地回答道:“依然,我心不变。”
叶川捂住胸膛的?血洞,苦笑一声?,“那好,天道无亲,以万物为刍狗,你也应当?如此无情无爱,”他平静而死寂地看着江宗华,仿佛将死之人不是自己?,“杀了我,师兄。”
那把剑猛然刺去,却歪向了旁侧,剑身微抖,九霄剑意也弱了下来。仙君的?剑握了四十载,竟也有失手的?时候。
“从来不是,”江宗华咽下一声?颤色,眼中不知盛着什么,“从来不是。”
……
【更早?】
常无悲的?声?音响起,江涣脚步一顿,下意识躲到一旁。
【依他那修道进度,只?怕是当?上门?主头发都白了,你猜为什么头发白?熬到川子飞升、熬到咱们都飞升了呗!】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垂下头去,紧攥的?双拳松了又?松,深吸了几口气,扛起自己?那副冷硬的?盔甲,站于叶川身后,骂道:“滚过来吃饭。”
头也不回地走开,是怕叶川没跟上,自己?又?惹那些人笑话。
他往后一瞟,见叶川正畏畏缩缩地跟在自己?身后,一副做错事的?窝囊样儿,知道他一张嘴就?是道歉,索性打住了他的?言语,省得心烦。
傻子叶川,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若水殿离这?有一段距离,学宝阁也不顺路,光知道道歉,也不问问自己?是不是专门?叫他回去吃饭的?。
“再多嘴,我就?用山河砍你。”
山河的?剑锋只?有咫尺距离,再三刺去,却总是停在他的?喉咙前?。
叶川追问:“从来什么,师兄?”
从来不是无亲之人。
那日,他们大吵一架之后,叶川就?把自己?锁在养心室里,一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听偏殿的?侍从说?,叶川正在收拾东西。
江涣欲敲门?的?手收了回去,门?内传来一阵杂音,还有叶川的?自言自语。
“他画的?符箓,扔!羽笔,扔!鹅毛,扔!太极剑,”声?音顿了顿,“扔!”
原是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把一切跟自己?有关的?东西都翻了出来,通通扔到一边。
江涣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侍从,说?道:“提醒他用晚膳。还有,别说?是我送的?。”
天道无亲,大道无情,而人有。
江宗华不言,一如既往地沉默。
“师兄,”叶川自知自己?走到了尽头,“我死前?只?求一事,放过我家?小闯。”
修无情道的?仙君握紧了剑,他要?开口,不知说?些什么。应当?是狠一些,冷漠一些,嘲讽他的?无能,再痛快地唾骂他一顿,最后依照道规将他斩首示众,向仙门?百家?广而告之叶川已死,妖祸待除,昆虚应道法杀之,以示天下。
可他没有,他说?:“好,我应你。”
剑落,他挥剑一扫,泼出一道血迹。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流下一滴泪来。
应是错觉,无情道者无泪。
此时,一轮金日升起,倒悬天际,自金日内伸出两只?金手,金手摊开,六道飞轮现世,象征上神莅临。劫难已渡,仙君飞升,这?一劫,他渡了整整二十三年。
她死后,闭关二十三年,抽丝剥茧,断情绝爱,终于迎来了这?一刻。
江宗华的周身发散出道道金光,半身逐渐透明,在飞升之前?,他最后一刻望向这?片染血的?人间,以山河为笔,随他之言落墨于地。
“乘昆虚之令,流放妖人至无人之境,不得杀之,门?主之位,授命于郁离……”
咚咚!心脏大震,他的竟喷出一口血来!
江宗华周身的金光逐渐褪去,原本透明的?身体也渐渐复原,他抬手,见手背的?皮肤已成黑紫色,慢慢地,那黑血蔓延至他的?全身,于皮下无声地炸开骨肉。死亡犹如游蛇,口吐信子,紧扼住他的?喉咙,将毒牙淬入他的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