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破云很会挑日子,选了“春雷惊白虫”的惊蛰日醒来,瑶园里的花正含苞待放,雨水轻盈,露气葳蕤,正值万物盎然之际,也是?出游的好时候。

“你醒了。”

他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尽管苍白的双唇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看,但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装作不在意?地避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收拾起各式各样?的药瓶来,“又躺了十三天,居然没生褥疮,真?是?一个适合睡觉的人。”

他见?状,勉强地撑起身子,想要去给她?帮忙。

“继续躺着吧,万一整出个好歹来,宫里医药的开支又得再加一笔。”她?睨了他一眼,威胁他躺好,背过身去继续捣鼓那些?药瓶。

其实那十几个药瓶早就收拾干净了,她?只是?做了把调换顺序的工作,一直蹲在地上?也不是?什么办法,在把药瓶的位置完全打乱后,她?终于?开口试探:“江破云,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饿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发涩,“……这算吗?”

她?知道他不会说出她?想要的答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认命般问道:“说吧,想吃什么?”

他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同意?,又或者是?没有?完全想好借口,“呃”了半天,想出来一味叫“辣子粉”的佳肴。

谁家大病初愈的病人刚醒就吃辣椒?更何况,他还是?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人,要是?没有?药曦那几颗保命丹,辣子粉就得加进孟婆汤了。

“不行,换一个。”

他认真?地思考起来,“折耳根吧。”

叶闯听闻也陷入沉思,折耳根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滋补的东西,但比辣子粉要靠谱一些?。念在江破云恢复还算不错的份上?,她?还是?妥协了。

临走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其实,我刚刚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江破云,你真?的快死了吗?”

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去,不知何时,他又昏睡过去,像个毫无?生气的娃娃靠在床头,胸口的伤就这么敞露在空中,纱布渗出了斑斑血迹。

也对?,若不是?他装得太好,她?几乎就要自欺欺人地骗过自己,忘记每一个漫长的夜晚他都是?怎样?耗过去的了。

刚喂下药便吐,几乎要吐空胃里的酸水才肯罢休,那道伤口实在太深太宽,不得不用?火灼止血,好不容易处理好,每次换药时又要紧贴住创口去敷,他有?时会忍,有?时不会忍,更多时候是?挣扎着不肯敷药,伤口又会撕裂几分,如此反复,迟迟不见?痊愈的迹象。

神仙骨·碎玉(三) 端倪

她没有回头, 只是命下人?安顿好他。她知道折耳根是锦中的特色,锦中离着京城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这对于神通广大的帝尊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京城也有卖折耳根的摊贩, 但从?巴蜀转运过来也要一阵功夫, 只怕是不够新鲜,要到当?地买才?算好, 除此以外, 她还要去锦中万生门办一件事。

自从?发觉这群道修有造反的意图之?后, 她就想?要彻底整治仙门。杀人?诛心,只有铲除他们的精神支柱, 她才?有可能让他们彻底臣服。不需要把那?些反贼全部杀光,只用?夷平万生门摧毁万仙台,他们就无?从?反抗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你?道上老祖都被我干垮了,你?还有什么必要跟我对着干呢?

踏平仙门只需要两步,第一步, 来到仙门,第二步, 摧毁它。弹指一挥间?,这片承载千年的灵台就会灰飞烟灭。

然而总有不识趣的人?放在她身前。

程以璟, 这个弱得不能再弱的法修, 不自量力地又一次地挡在她面前,他知道她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他吗?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多好笑啊,这些心怀鬼胎的道修们恨不得跪下来求她放过自己,他为什么要维护一个根本没人?在乎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