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竹微挑眉峰,这还是顾烟萝第一次为他殷勤夹筷。
“好,小烟也吃。”
茶博士动作稍滞,又拈着茶筅搅动,动作置于一片残影里。雪浪似的沫饽渐次涌起,堪堪要浮漫出茶碗。
许听竹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茶筅击拂力度太重,理应指绕腕转,可这茶博士大开大阖的动作,使得些许茶沫洒出。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位茶博士来杏花楼几年了?”
顾烟萝心中一紧,指尖微不可察地蜷起,视线调向茶博士。
“回郎君,不过半年,请慢用。”茶博士毕恭毕敬地擎着茶托,递给许听竹。
许听竹指尖捻过盏沿的茶沫,喉间逸出一声轻叹:“茶博士这手艺不错,何不去做个推磨的豆腐营生。”
顾烟萝低头吃着芙蓉酥,差点一噎,还真是毒舌。
茶博士道:“点茶手艺生疏,鄙人还需苦练。奈何师傅今日回乡了,否则也轮不到我来伺候贵人。”
许听竹轻笑一声,“无妨。”
顾烟萝目光游离在茶盏上,状似无意地轻敲梨花木茶案,手心几乎沁出薄汗。
茶盏里一痕绿尘,近乎碧绿得诡谲。
许听竹却不以为意地托起茶盏,抵住唇瓣将饮。
"今日的茶,闻着格外清苦。"许听竹有意向着顾烟萝倾斜茶盏,茶汤在盏壁上画出深碧弧线。110〇37》96)⑧㈡㈠全天出文,机器人
茶博士眼神微微炙热,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听竹。
“许大人,先别”她尾音发颤,嗓子滞重无比,喑哑得不似以往清越。
兀地咽下了未尽话语,事败垂成的一刻,她怎么能心软!
她浑身僵冷,惊悸于自己为何做出此举?
她竟然不想他此刻死,双亲还在他掌控下,夫君需沉冤得雪,因为这些,不是吗?
50 四十八、我的妻子烟萝
余音掷地,惊起心底涟漪。
茶博士猛然抬头,执着茶盏的手绷紧,青筋浮凸。
“怎么了?”许听竹举杯顿住,眼尾倏地扬起。
蘸雪玉指点在他腕骨处,顾烟萝曼声道:“太烫了,再等等茶点。”
“小烟倒是有心。”许听竹意味深长地说道,勾唇一笑,反手扣住她皓腕,指腹轻抚她微凉的肌肤。
顾烟萝情绪交织之下,没有挣脱他的触碰,更亲近的事也早已做了无数次,潜移默化间已然习惯。
她只以为眼前的茶博士,是梅致手下的暗卫。
两人身影交叠,云锦兰袖搭在许听竹袖摆下。
灼伤了梅致的眼。
茶汤中晃漾灰衣青年的碎影,垂睫的眼里,难掩惊愕与苦涩。
几碟糕点摆上食案。
“茶温恰好,正好吃过糕点,有点渴了。”
许听竹薄唇轻启,作势饮下的刹那。
“不可!”
顾烟萝骤然惊唤出声,袅娜身影向许听竹扑来,拂袖击落茶盏。
梅致握住瓷盏的手,不知觉地收力,“咔”轻微一声,釉面裂开蛛网细纹。
他乔装潜入杏花楼,只盼能将她救出,可她竟然为了许听竹,而出声相护?为何?
毡毯上洇开茶渍,被毒腐蚀得嘶嘶作响。
顾烟萝微微一怔,碗底可见,褐色涓滴中,掺着一根赭黑的银针。
在许听竹举杯时,广袖轻轻抖落一根细若微雨的银针,陡然化作赭黑色,沉入盏底。
他素来谨慎,外食时都会银针验毒。
电光火石间,梅致暴起,执壶向许听竹横扫而来,沸水泼洒成扇形杀阵。
“狗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许听竹齿缝间迸出冷蔑一笑,翻掌拍向茶席,以桌案抵御沸水。
瓷盏铿锵溅落一地,顾烟萝仓皇间向后倒去,被他顺势往怀里一揽,一同退往屏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