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外院传来陌生的声音:“这些花草树木全都挖掉?”

失神看去,杂役点头道:“对,长公主和亲前特意交代,这些都要处理。”

初识时楚沐晚带笑的话语回响在耳畔。

“听闻顾大人对花草颇有研究,可否赏脸来公主府赏花?”

谁都知道那是托词,不过是借赏花之由相约。

顾泾深推脱不了,应约而去,却不曾想公主府中当真百花齐放。

春芝打趣道:“顾大人,殿下知您要来,特意栽了好些花草。”

“那株石榴树还是从骊山行宫挖来的,只活了这一棵。”

“奴婢从未见过殿下对谁如此上心呢……”

雪花纷纷扬扬,模糊了回忆。

待回过神,顾泾深已经喊出声:“住手!”

花匠被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顾大人,您就别为难卑职了,公主之命,卑职不敢不从。”

空气静默了半瞬。

花匠小心翼翼去看顾泾深的脸色,不由一惊。

往日风度翩翩,谪仙般的丞相大人,此刻却面色如纸,没有丝毫血色。

紧接着,寒竹焦急的声音响起。

“大人,夫人在家急得小产了,您可要回去看看?”

顾泾深越过寒竹径直离去,头也没回:“叫大夫就够了,找我作甚。”

“嫁进顾家,已然是她莫大的荣幸。”

“这间宅子,花多少能买下?”

即便跟了顾泾深多年,寒竹还是被此刻顾泾深的话震到:“大人,改建是陛下的旨意,就算买下宅子,公主也回不来了。”

他咬咬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您还是先冷静冷静,把长公主的事放一放罢!”

冷静?

楚沐晚都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要怎么冷静?

顾泾深知道他来到此,只不过是徒劳。

可是看到曾经属于两人的回忆全都被砸碎,被丢弃。

忽地,他的视线凝在院中石桌边,几块残玉上。

那是象征两人心连心的和田玉,如今却早已被主人弃之不顾。

顾泾深颤着手把它捡起,却怎么也凑不齐。

就像晚儿离去的事实。

无论他再怎么欺骗自己,都已无法挽回。

顾泾深胸口闷得撕裂,终于在主殿坍塌的那一瞬,狠狠吐出一口黑血,失去意识。

第16章

昏昏沉沉之间,几个丫鬟的声音飘入耳内。

“都说顾大人和公主情深似海,公主殿下怎么会忽然和亲呢?”

另一个悄声道:“得了吧,大人的心思早就不在公主身上了,那日听闻公主素服去了皇陵,一步一颔首。拜上苍,拜爹娘,最后愿与丞相大人,要与他一别两宽,永不相见呢……”

“就连我都知道,春芝高举玉佩时,说的那句‘江水流去,不负归来’代表的含义。大人连中三元,怎会不知?”

顾北辰呼吸一滞,心如刀割。

他不是不知,而是一心扑在盛芊芊身上,不愿深想其中的含义。

“可若是大人真的不在意公主,怎会在新婚第一日抛下盛姑娘,追去城门……”

剩下的话,顾泾深再也听不清了。

寒意的刺痛裹挟着身子,意识再次模糊。

丞相府正厅,顾父顾母焦急踱步,大夫一出来,便急忙问:

“太医不是说没有伤到筋骨吗,为何北辰还不醒?”

大夫沉沉地叹了口气:“大人受了风寒,加上打击过重,这才一病不起。”

话落,空气都沉了下来,正厅一片死寂。

包括盛芊芊也是心不在焉,心中满是不安。

即便她已经拿到赎身契,嫁进了丞相府。

可顾泾深依旧对楚沐晚如此在意,哪怕她小产,身为丈夫的他都不回来看一眼。

多么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