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行倒在地上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勾住些什么。

“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的死亡时间……不是死在三年前,也不是死在今天……而是百年后……”

沈君行闭上眼,他感觉到这具人类躯体的体温开始上升,浑浑噩噩的脑海中不断涌出了跳跃性的回忆。

最先跳出来的是浑身发烫着倒在它怀里的小唐郁。

蹙着眉,闭着眼,嘴唇发白,翻来覆去念着爸爸妈妈。

它摇醒了小唐郁,“你怎么了?”

难受到睁不开眼的小唐郁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像很烫……”

……应该是可以动的。

那他现在可以假扮成纸人去摆鞋子吗?

唐郁刚才虽然将鞋子放在了黎生的床位前,可他回头望时吓了一跳,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不知道那个力道有没有把鞋尖弄乱。

想到这里,唐郁一点一点扭过头。

只见身后那两个大纸人不知何时再次回到了白色帷幔内,隔着帷幔,只通过影子,唐郁却仿佛可以想象出那两个纸人正盯着他看的模样。

唐郁分不清此刻的窒息感是出自生理还是心理,但他莫名出现了一种预感,如果他真的要假扮纸人去摆弄鞋子,哪怕从头到尾都屏住呼吸,也会有不好的结果。

是了,现在回想,沈君行一开始交代他的就是避开纸人的视线,而不是让他最开始就憋气。

更何况现在,鞋尖到底有没有摆放成功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最关键的是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跑出寝室吗?还是藏到厕所、阳台、床位或者寝室的其他角落?

还没等唐郁想好选择,纸张发出的簌簌声隔着寝室门由远及近地传来

黎生要回来了!

唐郁一瞬间方寸大乱,顾不上多想,下意识就冲向他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床位。

冷汗大滴大滴从额头冒出,唐郁的心脏跳得格外快,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缺氧,他用越发无力的双手抓住楼梯往上爬。

簌簌声越发强烈地传来,穿过寝室门板闯进唐郁的耳膜。

强烈的窒息感让唐郁头晕目眩,差点踩空楼梯。

好想呼吸。

不、不行了……

当唐郁掀开床帘,钻进被窝时,憋气到极限的他忍不住深吸了两口气。

下一秒,吱呀一声的推门声响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刻的唐郁看向他的蓝眼睛里……

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有全然的平静。

是看向陌生人一样的无感。

“沈君行,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唐郁这样说着,礼貌性地等待了一会儿,而后转身离去。

沈君行抱着箱子,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所有的神情在这一刻都是僵住的,身体的每一个零件好像也出了问题。

他试图跟上唐郁的脚步。

但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停在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大概是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身体有一个地方好痛,痛到他无法再动弹,痛到他无法再维持人类的躯体。

那完美的皮囊开始融化、倒塌,

永远也不懂得满足的沈君行,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滩影子。

失去了支撑的纸箱子跟着掉落出来,里面的一堆物件散落满地,沾满了灰尘。

沈君行连忙伸出手,试图捡起一个个陈旧的物件。

那滩如水、如泥泞一样的影子在地上涌动,摩挲,忽然间,它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保持了长达数十秒的静止。

它有点奇怪,有点迷茫。

因为它在自己一片浑浊的影子里,摸到了一个空缺的地方。

这是什么?

血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