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下车窗,他拿出一支裁好的雪茄含在唇边。

拢在手心的橘黄色火焰,随着手背鼓动的青筋晃动,无论如何都难以点燃。

周鹤庭狠狠掐断雪茄。

内里裹挟的烟叶碎成沉渣,散落在他材质坚硬的军裤上。

司机在后视镜看了一眼,“少帅别恼,女人家耍耍小性子,都不算什么。”

“她太倔。”周鹤庭掸去军裤上的烟叶,无比烦闷。

司机也算是周鹤庭身边的老人。

他知道,以周鹤庭的性子来说,能放下身段主动找柳漾,已是十分难得。

顿了顿,司机说:“柳小姐是倔了些,我看少帅倒也不用急着把柳小姐带回来,让她在外面受些苦,磨一磨心性也好。”

周鹤庭没有吭声,眉心始终紧蹙。

第6章 刚离狼窝,又入虎穴

奉城的雨天冷得刺骨。

柳漾淋了两个小时的雨,回来就发了高烧。

然而情况并没有因为她生病而好转。

那些混混仍是隔三岔五来一次,威胁恐吓。

柳漾不敢去找何副官,更不会和周鹤庭求助。

她撑着病体,把柳平叫到跟前,将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柳平,“等他们再来闹事,你把这个交给他们。”

“这是什么?”柳平要打开。

柳漾及时制止,“别看!”

柳平脸色微沉,拳头微微攥紧,“阿姐,莫非你是想要把自己卖掉,我不许。”

“不是。”柳漾摇头,“你只需按我的话去做…”

耳朵侧过去,柳平再三点头,“好,我知道了。”

隔天,柳平将柳漾交代的话,一字不落转述给了那群来闹事的混混听。

之后长达四日,再没混混来骚扰。

柳漾得以安心养病,但病情始终没有好转。

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男人穿着黑香云纱褂裤,眉间横着疤,凶神恶煞的。

他推门而进,“柳漾小姐可在家?我们段先生有请。”

柳平上下打量他,警惕道:“段先生是谁?找我阿姐做什么?”

帘子掀开,柳漾从里屋走出来,她脸仍是酡红,走路轻飘飘的。

拍了拍柳平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即,她对男人道:“我跟你走一趟。”

柳平紧紧拽住她,“阿姐,他到底是谁?”

“放心,他不是坏人。”柳漾模棱两可。

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还算客气。

柳平说他也要去,柳漾不许,“我们如果都去了,谁在家服侍祖母喝汤药,我很快回来,阿平,你听话。”

“可是…”

“你不信阿姐吗?”柳漾笑了笑。

柳平沉默片刻,“我等你回来。”

拍了拍他肩膀,柳漾跟着男人上车离开。

车子七拐八拐,二十分钟后驶入段公馆。

段公馆的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帮派龙头段钰。

走进前厅,袅袅烟雾升起,清新的茶香弥漫,柳漾和这位段龙头见了面。

他约莫二十七八,一身熨帖整齐的西装,鬓角修剪得整齐,桃花眼似笑非笑,如同高门世家出身的贵公子。

但柳漾并没有被他的表象骗了。

段钰和周鹤庭是一路子人,皆是凭着一条命,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

她垂眸,恭敬叫道:“段先生。”

段钰唇间含着烟,他肤色偏白,一派风流的邪性,正用他那一双藏了毒的眼,静静打量着柳漾:不过二十的年纪,介于清纯和妩媚之间的长相,无辜又纤弱的样子很惹人怜。

可惜,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柳小姐还真是胆大,竟然算计到我头上。”

柳漾抬眸,和他四目相对,漂亮的杏眼沉静而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