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苔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作为秋炫的弟子,领取的俸禄比旁人多,够家里生活了。
她的母亲卧病在床,几年前父亲外出遇见洪水,早就没了消息。
小她几岁的妹妹照顾母亲和最小的妹妹。
茅屋破洞,卓苔修好屋子,村里人得知她成了仙长的弟子,也不敢欺负她们家了,纷纷期待下一次修真门派挑选弟子,希望家中孩子也有这般资质。
游扶泠全然投入了这个幻镜,大荒惑人心智,时间催人迷蒙。
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养了一条灵宠,只知道无趣的人生多了一个小小的弟子。
她成为秋炫,在思无峰最高的殿宇日复一日,直到某日雷声坼地,一直住在她寝殿冬眠的巴蛇都被吵醒,她才意识到,门外有人。
巴蛇并不打算提醒游扶泠的身份,它就是个观测者,因目睹过最可怕的因果,才不会插手这些。
上古凶兽被天尊收编后寿元无尽,它有无尽的时间可以浪费。
“谁在外边?”秋炫问。
巴蛇打着哈欠:“你的徒弟。”
今夜雷声颤动,卓苔的居所和鹤池不足百步,她打开窗就可以看到池子里的仙鹤都静默站立。
她虽是家中长女,却从未离开过家,从前这样的日子也可以和母亲妹妹们依偎。
没人知道卓苔怕雷,每次听到雷声,都有种自己心被劈开的不自然颤抖。
她在此地无处可依,明知道秋炫不喜被打扰,还是来了。
或许还有其他心思,尚且年幼的卓苔不得而知。
高大的寝殿木门打开,电闪雷鸣下,卓苔见到了不远处倚着床榻的师尊。
她比闪电更雪亮,像是孤灯,又像是卓苔命途的一轮圆月。
“你怎么来了?”秋炫问道。
她寝衣大开,却没有任何旖旎,只有高不可攀的威慑。
卓苔正要回话,师尊的床榻上钻出一道黑影,游到她面前,绕着淌着雨水的孩子道:“小孩子怕雷找长辈也是正常的。”
这是一条蛇!
卓苔吓得后退好几步,却被门槛绊倒,差点仰头栽下去。
一股冰冷的灵力把她托住,送到了秋炫眼前。
卓苔猝不及防对上师尊的眼睛,那是一双银白的竖瞳,比雪更亮,卓苔吓得说不出话,秋炫的灵力把她烘干,和揉搓小狗一般。
受惊的小孩坐在地上,错愕地看着下榻的师尊。
秋炫低头,也不遮掩那双妖异的眼眸:“害怕吗?”
卓苔点头,外头又有一道惊雷落下,她更害怕雷声,跪着抱住秋炫的腰。
巴蛇默默游到另一边,心想又来了。
秋炫吓不走孩子,反而把孩子留在了榻上。
徒弟年纪尚小,半年来都在宗门内上课,似乎被人欺负过,脸上还残留着剑痕。
秋炫虚空抚过,伤痕消失,抱着她手臂的小孩问:“师尊,你不是人吗?”
秋炫:“不是,害怕吗?”
卓苔:“大家都知道吗?”
“宗主知道,其他人若是知道,恐怕会围剿把我杀了。”
师尊的体温偏凉,夏夜落雪降雷的思无峰最适合她居住。
异类总是孤独,卓苔的脸颊贴着师尊冷冰冰的胳膊,“那师尊不怕我说出去么?”
卓苔的圆脸被捏起,眼前的女修眼睛恢复如初,似乎方才的竖瞳不过是吓她的。
“你和谁说?你是我的弟子,只会觉得是你的问题。”
冰凉的指尖点在脸上,卓苔闭着眼,惊雷落在外头,她如愿以偿进入殿内,可惜很快被丢到了一边的小榻。
卓苔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张带着师尊香气的毛毯落了下来。
“睡吧。”
殿内没有灯,昏暗令呼吸都模糊不清,卷着被子的小孩看见小蓝蛇爬上了师尊的床榻。
她似乎想问什么,还是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