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岱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老人,心都不会跳了。

太过浓烈的关怀,太过辛酸的悲哀,炽热的感情如同一勺滚烫热油浇在了带水的时令蔬菜上,炸的麟岱心口滋啦作响,烟雾缭绕,一塌糊涂。

麟岱就那么僵着,喉头挂着千斤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世界,为什么和他看到的,完全不同。

汝嫣鸿见青年不言语,以为是自己教他尴尬了,连忙拭干眼泪,顺了口气,说道:

“人老话多,泽渊莫怪,往事就让他过去吧,老朽如今只问你一件事。”

麟岱心乱如麻,他从来未同人过分亲近,如今也不知道如何劝慰。

他望着老人,目中满是愧疚与自责,硬是一句安慰都说不出口。他焦急不已,肺腑内一片腥热。

麟岱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他眼不瞎心不盲,这些年,就硬是没看出一个老人对自己的关切?还是说,他自己心胸狭隘,对他人温情熟视无睹,却睚眦必报将些小伤小痛铭刻心头?

他眼前发黑,死死撑住身体,终于发出了声音:

“老师请说。”

“你……当真是自愿出使魔界的?”

自愿?

麟岱迷茫了,他生是太阿宗的人,死是太阿宗的鬼。宗门给他的任务,他从来没想过拒绝。

自愿……那他就是自愿的了。师尊玉旨一下,他就本能地领命。不仅领,他还要做到最好,让师尊看得起他。

麟岱只好艰难地点点头。

汝嫣鸿哀叹一声,摸着他的脸,道:

“好孩子,你何苦要争这个,你一去必然凶多吉少。你还年幼,再多等几年,上修界总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你又在急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来与老朽商量啊,你至少也要问问你师尊的意思啊,怎么这样糊涂哟!”

麟岱感受到脸颊边粗糙的触感,闻到老先生身上平和温暖的木香,两行冰冷的泪水不自觉淌了下来。他喉头滚动,咽下满口鲜血。

该怎么说?

他没有收到过一行朱批,看不懂的书都草草背下了,年岁渐长,才慢慢理解。

他没有另择名师,他被分去了外门书院,无人教导他读书。

他伤的很重,向同门求助,却被调笑戏弄。

他不是自愿出使魔界的,他只是习惯了领命听旨。

他该如何说?又如何让人相信。他是骨珑仙尊首徒,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让先生去和仙尊对峙吗?去质问仙尊为何如此吗?

麟岱不敢在往下想了。

师尊潜心剑道不问宗门事务,凡事都交给长老阁和他这个弟子首席。长老阁散漫,事务便交给言清协理,言清是颂煌仙尊弟子,诸事都听从颂煌仙尊。颂煌仙尊是教养他的半个授业恩师……

他该去找谁?

麟岱迷茫的很,汝嫣鸿却心明眼亮。他打见到青年起,就发觉他的不对劲,于是试探地问道:

“是仙尊派你去的对不对?”

麟岱摇了摇头,刚准备说是宗门决定的,又顿住了。

师尊不问烦杂琐事。但人魔两界和谈非同小可,理应由他出面,况且上修界尊者门也没拟定出使人选,师尊便直接指给了他。

思及此处,麟岱点了点头。

汝嫣鸿一拍大腿:

“老朽就知道!”

这一拍给麟岱拍回了魂,他看着撸起袖子大有上门理论之势的汝嫣鸿,思绪回笼,连忙劝说到:

“老师勿急,师尊这样做定有深意,泽渊会自己问清楚。况且弟子现在……并无大碍。”

“你个可怜孩子,兔死狗烹的道理,你能不知道?”汝嫣鸿摇了摇头,将他按回座。

“你的话能有几斤几两?你能活到如今,全靠命硬,全靠老朽给你请的平安脉,老朽不求你能像从前那般风光,但求你能平平安安活着,好好读几年书!”

“等老朽禀明仙尊,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