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拧着眉头看了会儿,拨了个号码:“丹尼,那天之后,格鲁梅蒂河附近有没有再往回传什么消息?”
“比如…有没有人逃出来?”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对应内罗毕正好是早上九点,对方很快传来消息。
“没有。工厂附近和格鲁梅蒂河流域周围几乎都快掀开找了,连只老鼠都没放过。”
他安慰沉枝:“你放心吧。虽然后来现场报告没找到遗体。但是鬣狗那玩意儿,拖去窝里吃干净了也不是没可能。”
那头犹疑地应了一声。
“丹尼,肯尼亚的雨季来了吗?”
“快了。”小伙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内罗毕上空是乌压压黑沉一片的云,蓄力待发,积攒着准备随时倾泻尽空气中的水雾。
“那就好。”没有多余的寒暄,沉枝“嘟―――”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作者:看我真挚的眼神(真的快重逢了!)
你好,我是于屹。
三天后,内罗毕机场。
沉枝穿了身收腰长袖裙,墨镜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红唇。优雅只维持一瞬,在她拖着那口大得有些笨拙的行李箱从安检口出来时轰然倒塌――
身后斜插进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提溜着箱包拉杆抬高了几分。
沉枝只觉手中行李一轻,半张脸微侧向后,道了句谢。
“客气。”
男人松了手,行李箱的脚轮轱辘前后蹭了两下雨季有些潮湿的地面。
“和孤儿院那边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沉枝抬头向人堆里张望了两下。
“他们说会安排人来接。”
*
男人叫武继明,是国内动协的主任委员。简单点说,和沉枝是上下属关系――至少在沉枝看来是这样。
等人的功夫,沉枝去买了两杯热冲。
滚烫的杯壁熨着手心,她妥当措辞:“其实这次来主要是调查迁徙和扫尾工作,我一人来就行了…”
尾音被武继明眼角余光弥漫出的冷意打断。
只有一瞬间,沉枝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只是被外派到了Sheldrick Wildlife Trust,东非的事,并不全是你一个人的担子。”
“还有,我不是为了你。”
男人喝了口热冲:“广东清远长隆那边儿,打算办个世界珍稀野生动植物种源基地,有实施迁徙保护的想法,到时候可以和东非这里沟通,添五头非洲象幼崽,也算是促进中非合作了。”
沉枝有些尴尬地点头,欲盖弥彰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们太慢了,我打电话催催。”
丹尼的手机铃声是肯尼亚的国歌《造物之神》。沉枝一面以手作挡,堪堪隔绝机场内的杂音,知道歌词唱到“保佑这土地――”时,对方才匆匆接了电话。
丹尼斜侧着头,耳朵夹着手机抵上肩膀:“喂――”
“丹尼,Sheldrick那边不是承诺会派车过来吗?”
那头似乎在忙,比机场倒还要闹腾些。
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人没到?他们还怕沟通有问题,说院里正好最近新添了个亚洲面孔、中国人,特意让他来接…”
丹尼后面说什么,沉枝已经听不清了。
电话里的质问声连同机场内鼎沸的人声一同被屏蔽在外,她只看得到那个从人海中缓步走来的男人。
那双染了墨的黑眸漫不经心的扫过武继明,平静之下似乎酝酿着潮水,深邃幽远得令人心悸。
细数起来,不过才相隔十天。
回国的这十天里,沉枝没有哪一晚不做噩梦。
缠绵、疼痛、痒,又带了点酸胀。
她时常在凌晨惊醒,恍觉自己再也不必做于屹掌心的囚鸟。
他应该死在了格鲁梅蒂河才对,应该被鬣狗群啃噬干净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