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还。
那年他六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前些日子缠着爹爹在屋后的湖畔旁的参天大树上给他搭了一个小木屋,恨不能日日夜夜都住在上面。
出事那日他正巧避开所有仆人溜出门去爬上了木屋,准备自己睡一觉,那是他第一次成功独身一人上了木屋,也是最后一次。
再晚一些的时候,他在哭喊声中惊醒,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那是自己的娘亲在求饶。
娘亲是一个南方来的温婉女子,大家闺秀,平日里讲究笑不露齿,说话悄声细语,他贴在木屋上仔细的听,听见娘亲疯了一样的哭喊不要,求求你。
他以为是在做梦,因为娘亲实在不曾发出过这种声嘶力竭的声音。
他又听见了男人的声音,这声音他熟,是经常来家中跟父亲议事的黄叔,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一些西域传来的玩具,是个和蔼可亲的男人。
可现在,这个和蔼可亲的男人在说,如果你不说出钥匙在哪儿,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又听见那个男人说,去找孩子,一个活口也别留。
他听见娘亲说不知道,又听见娘亲大喊一声夫君,随后传来什么东西撞击墙壁的声音。
这不是梦,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
那群人似乎尽了兴,没了动静,他躲在木屋之上,大气也不敢喘。
而后,在静谧的夜空中,先是传来一声惊呼,又传来刀刺入皮肉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尤其的刺耳。
过了半晌,一把大火点燃了整个沈家大院。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不夜城。
不夜城,正是这座繁华的城市的名字,是那远在中原的都城永昼城拙劣的模仿者。
六、
他说着咬紧嘴唇,像在极力克制自己哭出来,然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忽然有点后悔了,或许这个人是无辜的,我不应该这样逼迫他。
“后来天亮以后我终于从木屋里跑了出来。”他接着说,回忆开了口,如果不宣泄完是合不上的。“我不敢回一墙之隔的家里去,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爹,也见不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