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阵子,睡的最好的一个晚上了。
*
日出时分,宫门前。
帝王仪仗、文武百官,垂手侍立,肃穆恭谨。
最前面是八匹骏马所牵引的帝王车驾。
秦骛一身玄色冕服,站在车驾上。
按照登基大典的规矩,是时候前往城外祭天了。
可是秦骛神色不虞,没有下令启程,百官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雪未停,冷风吹着细雪,落在秦骛的衣裳上。
秦骛的玉圭被丢在一边,他扶着车驾栏杆,不远处,宫人第三次跑来回禀:“陛下,扶公子没醒。”
第三次。
其实扶容已经醒了,只是宫人们怕说扶容不来,惹恼了秦骛,才不敢说实话。
这时,扶容正在冷宫的小厨房里,一边烤着炉火,一边给自己做饭吃。
所幸他离开冷宫的时候,把柴火和粮食都封存起来了,一点儿没受潮,拿出来就能用。
或许……扶容在离开冷宫的那一刻,就在为自己回到冷宫做准备。
扶容拿着勺子,给自己舀了一勺热腾腾的粥,一边取暖,一边喝粥。
宫道上,宫人回禀:“陛下,扶公子没醒。”
秦骛随口应了一声,却也没有下令启程。
扶容了解他,正如他也了解扶容。
他知道扶容醒了,只是不想过来。
秦骛忽然想到,某一年的某天,也是在冬天。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扶容冷得不行,连床都不想下,就哆哆嗦嗦地缠着他,和他一起窝在榻上。
床上堆满了旧被子、旧衣裳,扶容抱着他取暖,就这样囫囵睡过一整天。
他在看书,扶容乖乖地缩在他怀里,小声对他说:“往后殿下的登基大典,可不要在冬天。”
他随手翻过一页书,随口问:“怎么?”
扶容朝他笑了笑,眼睛弯弯:“冬天可太冷了,我不一定会陪殿下的。”
秦骛淡淡道:“谁要你陪?你预备当丞相,还是当皇后?登基大典哪里有你的位置?”
那时扶容“呜”了一声,垂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没一会儿,扶容又调整过来,笑着和他说其他话。
可是现在……扶容好像是真的,不想陪他了。
=第17章 死去=
16
五年前的冬天, 十六岁的扶容被管事公公带到冷宫门前,做五皇子秦骛的伴读。
秦骛不要他,扶容就抱着自己的小包袱, 乖乖地坐在角落里。
入了夜, 扶容饿得快要睡着了,秦骛分给他半块饼,又让他一起上床睡觉。
从那天起,扶容满心满眼都是秦骛,一心一意替殿下做事, 日里夜里都期盼着殿下登基。
他盼秦骛登基, 盼了五年。
可是, 就在秦骛登基的前一天晚上, 扶容决定放弃了。
只差一点点了。
从养居殿到冷宫, 从冷宫到城外祭天, 差不多的距离。
可是他竟然放弃了, 明明唾手可得,他就这样放弃了。
秦骛不明白。
宫门前,宫人臣子谦卑俯首, 乌泱泱跪了一地,诺诺不敢言。
只有八匹骏马牵引着帝王车驾, 一匹马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前蹄在雪地上擦了两下,有些不耐烦。
秦骛穿着帝王冕服,扶着车驾栏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人。
“再去问一遍。”
“是。”
宫人从雪地上爬起来, 扭头就要再去一趟冷宫。
忽然, 秦骛又喊住了他:“站住。”
宫人回头, 秦骛看了一眼天色,问道:“问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