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陈听到声音,道:“你收拾下,去骡马店雇个头口,明天早上送东西家里。要捎什么,我信里写得都有,也没有什么话要带。”狄九强不知道主人是因为他多嘴要打发了他,很是高兴有这么个肥差,乐得也不顺着檐下走,冲到雨里一边跳一边叫俺要回家喽,倒叫厨下众人听得好笑。
狄希陈听了他这话,更是想家了,出来了两三个月,马上就到夏天,可是如今跟一群山东的大老官儿们混在一起,今日你家吃酒,明日他家赏花的,在他看来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只是国人拉关系,从来少临时抱佛脚,都是这般小火慢煮,这古代人讲情面,倒比现代人强多了去,银钱少些只要功夫做到了,事也能办得成。想到这里,只得又加上几笔,嘱咐素姐小心身体,不要接上信就叫人上京来,差不多七月底,使个人来罢了,到了过年再使人来,他好有借口回去。
另命将自家的葡萄酒装十来坛送来,有个官儿八月做寿,正好送他。
这样写了又写,总也舍不得停下。直到狄九强咧着大嘴巴来回说要将带回家的东西装好了明早好走,才放下笔来。两个人动手,将各样东西装了箱子,上了锁匙,又将钥匙封进信封里,拿个拜匣装了叫狄九强明日放在怀内。
狄九强想念家里新娶的媳妇,一路走得飞快,不过四日就到了明水。素姐听说丈夫有信回来,便如天上落下个活龙来,也不要人扶她,自己走到前边,问狄九强要了信,便扯开来一行一行看。看到一半,狄婆子在内也是急得不了,命人叫她进去。
素姐忙进去坐在床边,捡些能说的,好玩的读与狄员外与狄婆子听。好在这一家子只有自己一个识字的,那些肉麻的想你啊,亲你啊之类的话不怕别人看到。读到狄希陈说买粉,那伙计说粉好吃,一家子都笑个不了,狄婆子笑骂道:“这个小陈哥,还是这么不老实。买个粉儿都有这么多笑话儿。”
素姐念完了信,看众人都坐着,就是抱着小翅膀的奶子也坐在脚踏上,唯有调羹一直站在床边,心里有些看不上,便说怕有什么东西泼洒了,还是要趁早捡出来,告了个罪,便回自己院子里去。调羹知机,借送她,也走了出来。
两个便站在角门边说话儿。
“你也太小心了,坐坐又何妨?”素姐笑道。
“大嫂屋子里都坐不得,何况娘屋子里。”调羹也笑道:“妾算是个人呢?娘对我算是极好的了。我自己也要知道进退。”
素姐点头,又道:“我也是妾生的,很知道你的苦。我妈来了无事都要诉几天苦的。”
调羹道:“龙姨是个有福气的,生了四个儿女,个个出息。我们这个种子,才这么点子大。”
素姐心里也酸,可怜天下父母心,调羹比自己生母龙氏还要可怜,自己母亲有了四个儿女,正室又无出,拿着都当亲生孩子待。狄婆子总看小翅膀是根刺,虽不至于拨了他,也不怎么待见。其实又何必,就那么点家产,便是都给了小翅膀又何如?有本事自己挣了钱花,不靠祖上的财产过日。存了这个心看调羹,倒觉得她可怜多过可恨,不趁狄老员外活着,手里多拿着点,将来老的去了,她们母子就艰难了。
想到这里,她便对调羹道:“小翅膀总是亲兄弟,你且放宽心罢。你待娘总是诚心诚意,她心里也是有数的,不过是面子上下不来罢了。”
调羹没想到素姐这般说话,眼泪都流了下来,怕人看见,赶紧擦了道:“待饭时了,我去做饭,小全哥说了今天要吃馄饨的,就白菜猪肉的罢。”
素姐笑道:“也莫惯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是依着娘,吃面罢。省得分了两起,倒叫人咬舌。”
到了屋子里,见当堂放着只箱子,两边捆着夹板,春香跟秋香一个手里头拿剪,一个边上摆桌,正等着她呢。
“你们两个小猴儿,怎么不自己开了箱子?”素姐就势在边上坐上,春香也不说话,笑着就剪了棕绳,素姐将钥匙递给她,开了箱子,便让秋香一样一样捡出来放在桌子,桌上放不下了又摆到炕上。素姐因狄希陈将买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