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不利。”他道:“一直在不利中获利。”
“圣上身体康健,他们这时候动,未免太不合时宜。”
“我也奇怪。”他沉吟:“难道等不及了么,或者,希望我们认为她等不及。”
“以静制动,未尝不是一种先机。”
“长进不少啊。”他拍皮球般拍着我的头:“还先机,你知道什么叫先机?”
“我知道,就是不告诉你。”
“让你没事别乱翻我的书,又不听话了吧?”他佯怒。
“我一个蠢笨女子,还能翻出什么?”我逼视他:“你不放心?怕我把你比下去了?”
他笑弯了腰,差点岔气:“我怕,我好怕。”
我怒,真怒,这人的鄙视无处不在,甚至连逢场作戏也不肯。
大夫说,最多熬到七月,没想到,五月太子妃便撑不住了。
从前听人说,临死之前,人是有预感的,尤其是病人,如今回忆起来,太子妃那天夜里执意着人唤安朝过去,是不是也预感到时日无多?
夜里回光返照,早上人就去了。
不出乎意料,却也悲伤,她待人不刻意亲近,却不失大方磊落,人一去,真心难过的人不在少数。
发丧那天,圣旨安抚,携旨意来的是皇后。
她一身素服,四十余岁不显色衰,白衣一衬,雪白肌肤更加细如凝脂。元凶出现,我立时恨得牙痒痒,且她一派自然,仿佛太子妃之死与他丝毫无关,盖棺之时,甚至泪如泉涌,口称这样的好媳妇,就这么去了云云。
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无耻的,我不禁看向安朝,只见他平静如水,淡淡注视皇后,仿佛眼前的是空气。也许刻骨仇恨,到了这地步,只剩一刀刀刻在心中,面上反而无迹可寻了吧。
战争的帷幕渐渐拉开,演员们却八风不动,各怀心事。
我不知道安朝的计划,他当然也不会和我说这么具体的东西,而且开始恢复刚建朝时的来去匆匆,每次回来,我们说不到三句话,他就要走,倒不是出门,而是一头扎进书房,和里面的亲信一商议就是一夜,门窗捂得严实,又派人把守,如临大敌之态。
难道他们都不用睡觉的吗?
一天下午,我装作没事瞎转悠靠近那个神秘书房,没走几步立刻被守卫驱逐,像农夫赶一只鸭子,灰溜溜地原路返回,好不丢脸。
我咽下屈辱,边走边回望那破地儿,有什么了不起,跟谁想窃听似的,送给我听我还听不懂呢,冷不防前面多出一堵墙,我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顿时重心不稳,“咕咚”一声,摔坐于地,我的屁股,我的屁股好痛,像裂成四瓣,我扶着屁股哼哼着,然后发现发髻也撞坏了,松垮垮地歪在一边。
“小姐,你没事吧?”
“我像没事吗?”我抬首怒视那堵可恶的“墙”,小样,长得不错嘛,一身白衣,你以为你是武林公子啊?看什么看,还看,都不知道扶我一把,没看我努力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吗?
白衣公子冲我拱手:“得罪了。”说着伸出胳膊,横在我面前,我怀着怨愤的心情,搭上他的胳膊站起来:“下次走路多看看眼前,发现人家要撞到你了,就要及时提醒嘛。”
他不解地看我一眼,随即赔笑:“是是。”
连声对不起都没说,气死人,还把我的发型撞坏了,我最讨厌别人破坏我发型了,看在他叫我小姐的份上,也不好再追究,正准备来个漂亮的转身而去,书房的门突然开了,安朝的一片衣角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此地不宜久留,我凭着做贼心虚的本能迅速逃离现场。
也许是我的书房行动感应上苍,这天晚上,安朝终于回来过夜,我有意背对着他坐着,拉长声音:“佛祖显灵了”
除了脚步声,背后一丝人声也无,我疑惑地回头,他木着张脸都不看我,好象我刚才根本没有出声,脱下外衣,也不递给我,自己去挂,转了一圈,找不到我平时挂衣之处,随便扔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