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手尚未触及闵黛黛的衣襟,就被寺里护法的武僧给死死架住了。
“当初下山,师父说我命里有一劫,需入红尘,方能看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事隔经年的疲惫自嘲,“我本心如止水。可偏偏,是你闯了进来。”
“那时你多好啊,”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为了她,不惜重金,不畏山路,一步一叩请我出山。那份‘深情’,连我这方外人都被打动了。我信了,信这世间真有矢志不渝......多可笑。”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单薄的僧袍:“可你靠近我,用那种滚烫的、狩猎般的眼神看我,说我和那些庸脂俗粉都不一样,说我让你着了魔......”
明知是深渊,明知是业障,明知你家里还有那样一个被你捧在手心七年的妻子......可我这颗修了十几年的心,还是动了凡念。我变得不像我自己,嫉妒她,恨她,又......羡慕她。”
闵黛黛闭了闭眼:“我知道,我和你,不会有善终。从你解开她威亚钢丝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钢丝绳”三个字狠狠烫在纪铭琛溃烂的心上,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我的孩子,就因为那次,没了。”
闵黛黛捻着佛珠的手指骤然顿住,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原来......是这样。”
她低低呢喃,仿佛才真正明白那日医院里祝幼薇眼底死寂的重量:“看来,这个孩子,也留不住了。”
“我欠她一条命。如今,连这未出世的孩子,也一并还了吧。”
她转向旁边肃立的武僧们,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师兄,请执行寺规,罚我戒鞭九百九十九。”
第15章
武僧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有不忍。九百九十九鞭,便是铁打的筋骨也熬不过去。
为首的大师兄双手合十,沉声道:“师妹,刑罚太重,业障已生,何苦再毁此身?”
闵黛黛只是摇头,眼神决绝。她转向被武僧架着、形容枯槁的纪铭琛:“纪铭琛,这孽由你起,便由你亲手了结。你打。”
粗粝戒鞭被硬塞进纪铭琛颤抖的手中,他看着面前闭目引颈、素衣如雪的闵黛黛,巨大的反差和噬骨的悔恨几乎将他撕裂。
第一鞭落下,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啪”声,衣襟瞬间洇开一道暗痕。闵黛黛身体微微一晃,咬紧了下唇,一声未吭。
十鞭,二十鞭......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山寺前回荡,单调而残忍。纪铭琛的手臂机械地挥动,眼前却全是祝幼薇最后看他时那平静到绝望的眼神,是她在冰冷海水里挣扎的样子,是医院鉴定单上冰冷的“流产”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