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赤手空拳,和异化为妖物的老人怎么看都处于劣势。
他只得连忙滚下床来。
他听见身后一声巨响,木屑飞溅,那木床硬生生被老人砍为两半。
伏忆雪心里一惊。
北海内已全是不人不鬼的妖物,老人没有灵力却存活了数百年。
唯一的解释只有。
老人也早就是不人不鬼的妖物了。
虽说伏忆雪也不知道为什么老人之前还能保持神智。
突然,那老人扭头看过来,脖子竟弯折成了一百八十度。
接着又是一声嘶吼,老人朝伏忆雪扑了过来。
动作不比先前,竟是无比的矫健与速度。
伏忆雪堪堪躲过,他的手臂被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伏忆雪下意识去捂,但他的手中却没有那份温热、黏稠的感受。
伏忆雪一愣。
他低头看向自已的手臂,只见那破开的布料下面。
无数的皮肉如细小的肉芽般生长、交织重叠。
这近乎只是瞬间,他的手臂上再也不见那道伤痕,只留下一个极浅极浅的痕迹。
伏忆雪浑身颤动起来。
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冒出了他的脑海。
这不会是,不会是……
伏忆雪的眼前一花,他的头很痛,他的眼前一会儿闪过了那红色的血月,一会闪过了北海村里的妖魔行于大雾。
菟丝子站在巨大的藤蔓上,笑着望着他。
“啊!”伏忆雪惨叫一声,半跪在地上。
他觉得自已浑身都很热,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早就入魔了。
他已经是魔了。
伏忆雪抓着自已的头皮,像是自虐般揪着自已的头发。
刚开始发根处会传来痛感,但很快这种细密的痛感就消失了。
那是魔血超乎常人的愈合能力。
老人望着他,他的脖子发出“刺啦刺啦”的骨骼扭动的声音,他尖声大笑起来,那声音仿佛是挤出的似的:
“魔……原来你是魔。”老人说。
伏忆雪颤抖着:“不是,我不是!”
老人蠕动着身子靠近他:“你怎么不是了!”
“是你杀了玄冥,是你杀了水神,是你毁了北海。”
“是你,伏忆雪!”
伏忆雪浑身抖得厉害,他恨不得将自已缩到角落里:“不……我没有……”
老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话,他尖笑起来。
雷雨伴随着老人的怪笑,吹着窗户呼呼作响。
老人:“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你那天晚上在北海村的时候。”
伏忆雪突然感觉自已的手很黏,那是无数血水附着在他手上的感受,一滴滴往下落。
伏忆雪:“我没有,我没有。”
老人:“我看到了,你的身边都是那红色的尖刀,你要杀死那个缠绕满绷带的人类。”
绷带少年灌满惊恐的眼,突然无比清晰地印在伏忆雪的记忆中。
伏忆雪:“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老人靠近了一步:“我还看到了,你身边的那个白衣服的人……”
“轰!”伏忆雪的头脑中猛地一声嗡鸣。
他突然什么都记起来了。
那晚是他在北海村失控,是他在北海村差点杀了人,是他在北海村酿成了大祸。
“我……”伏忆雪张了张,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已的心口很空,明明他早就已经是非人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