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容恪一声不吭将我送进车中让我坐好,我起身还要跳车,他按住我肩膀,十分严肃盯着我眼睛一字一顿说,“这是对待命案的正常程序,受到法律保护,没有人可以阻止。你很理智很聪明,你只是被今晚的事搅得糊涂混乱了,霍砚尘的死让你对这世上每一个人产生了质疑,但我告诉你,不只是他,包括我,都被定义为坏人,需要铲除的人。我只是比他混得更开,才能平安无恙到今天。冯锦,这不是偶然的,也许未来某一天,这样的事还会重复,而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是我纪容恪。”
他这番话让我刚才还因为气愤和痛苦不停抽搐颤动的身体倏然僵滞住,我双目空洞无神的看着他,他的脸他的上半身在我视线里逐渐幻化为唯一,绝无仅有的存在,我自动模糊了一切景物和黑暗,只看得到他。
“你会为了霍砚尘的死而崩溃不理智,会哭得背过气去,会绝望到很透了每一个人,那么如果我死了,我重蹈了他的覆辙,你还会这样吗。”
他眼睛一眨不眨眯着凝视我,他在等我的回答,可我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发不出声音,我喉咙被一块又苦又涩的痰死死哽住,我想要咳出来,但我在一连串打击和他让我幡然醒悟的一席话后,竟连这一丝力气都没有。
我不敢想,可我又忍不住去想,如果躺在尸袋里连死后尊严都保不住的人不是霍砚尘,而变成了纪容恪,他满身都是被子弹穿透的洞孔,鲜血琳琅,一身斑驳,苍白发皱的脸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和生气,一动不动,任由我咒骂踢打吼叫也无动于衷。
我来不及和他说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只言片语作为遗嘱留在这个世上,便撒手人寰。
这世上让我又爱又恨,和我千丝万缕的男人不见了,彻底不见了,我会不会嚎啕大哭会不会崩溃绝望。也许不会,因为这世上最极致的心死,应该是流不出眼泪,让最明亮的眼睛成为一片干枯的桑田,再也融不进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从此永世沉寂。
他的残忍,他的无情,他的抛弃。
他的情似水,他的爱恨依。
我迷茫的望着他,纪容恪耐心等了很久只等来了我的沉默,他脸上没有闪过失望,仍旧平静的毫无波澜,他俯身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安慰我的笑,“我马上回来,别怕。”
◇ 第141章
柏堂主以及车上另外一名血滴子开车护送我去医院,纪容恪带着何一池留在码头现场处理后续事宜,随着汽车缓慢驶向东边,我回头看到整个新标上空都是一片浓黑的烟雾,十几辆警车包围了出口入口,足有数十名特警和刑警在执行公务,整片沙滩和海域都泛起了血红色,即便没有目睹也能猜测出在枪战爆发时的惨烈与悲壮。
我隔着玻璃都仿佛能嗅到空气内那一丝军火烧焦的味道。
死了那么多人,卡门宴几乎在一夕之间全盘覆灭,如果不是我和柏堂主与何一池生生扛到纪容恪带着血滴子救场,卡门宴部下将伴着霍砚尘葬于深海无一胜还。
我终于看到了男人残酷的厮杀,那是狼族与虎群掠夺的凶残,使庞大的华南省顷刻间地动山摇。
我头枕着窗框望向外面幽暗昏沉的长街,我整个人抿唇沉默不语,心口堵着的一块巨石令我无比倦怠。
从此世间再去霍砚尘。
我亲眼看着他坠海,满是枪伤,他永远不会像纪容恪那样给我惊喜,在我几乎要迫应现实接受他死亡时,忽然间站在我面前,即使他带给了我悲痛和崩溃,却还好端端和我共同呼吸着。
霍砚尘是真的走了。
我闭了闭眼睛,将最后一丝干涩酸胀的红润隐忍回去,我从玻璃上的模糊倒影盯着旁边坐姿十分规矩板正的血滴子,他年岁不大,二十出头,长得五官端正,皮肤很白皙,他眼睛似乎镀了一层璀璨水润的银,不论是暗夜亦或是黎明,都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我问他,“你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