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枯燥,那和一口井有什么区别。
女人最好的年华还不曾完全过去,她要以红尘之外的时光做最终的了结吗。
她捻着佛珠,看也不看我,“砚尘这一辈子,他杀了太多人,你说这样一个满身血债的他,死后是不是也不得安宁,天堂去不了,地狱都容不下,我怕啊,我其实什么都不信,可当你太在乎一个人,你为了他又会什么都去信。我愿意用自己余下一生去为他超度为他洗罪。”
她幽然的语气令我莫名烦躁起来,我走过去跪在她旁边,我握住她不停捻珠的手指,“可佛并不存在的,那是走投无路的我们一个虚无缥缈的寄托。”
她理也不理我,仍旧继续固执诵读着我听不懂的经文,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家连一个人都没来,他们唯一的女儿为了这个死去的男人出家了,他们怨恨霍砚尘,为什么死都死了,还不放过白梦鸾,还让她痴傻到这般田地。她还不如追随他去,用一辈子的光阴囚牢自己,成为一个空洞的影子,让活着的人情何以堪。
我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变得苍白而多余,我对白梦鸾印象并不好,同样是名门闺秀,她远不如贺润的天真无害,贺润让人讨厌不起来,哪怕不喜欢她,也不忍心厌恶她,可白梦鸾并不是,她有她过分的骄傲和占有欲,有她过分的猜忌与敏感,但这一刻,我为她在爱情里的傻爱情里的痴和爱情里的疯狂而震撼。
我缓慢松开手,站起身拿起三炷香,将香头对准焚烧的白蜡点燃,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霍砚尘,他似乎也在看着我,他此时没有澎湃的欲望,没有昭然若揭的野心,只有一副精致眉眼,一张和煦的面庞,似乎一阵蔓过的春风,给这个冰冷的世界留下最后一抹温柔。
自古多情空余恨,男人女人都逃不过。
◇ 第143章
我从霍砚尘灵堂出来,放下帘子那一刻,回头看了看仍旧跪在地上的白梦鸾,她失去了以往的神采,变得落魄而沉默,她背影消瘦许多,我恍惚记起她以前最爱吃肉,霍砚尘每一次和她出去吃饭,都会点满满一桌的肉.
我离开走廊,迎面看到在厨房门口择菜的保姆,菜筐里满满都是蔬菜水果,找不到丁点荤腥,我终于知道女人为爱痴狂有多么伟大,在外人看来无比残忍她仍旧甘之如饴,那成为了她的毕生信仰,支撑她活下去.
何一池站在茶几后面,背对客厅,面朝墙壁看一幅壁画,他听到保姆喊我,立刻转过身来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撵灭,我找他要钱,他把钱夹掏出来全部给我,我抽出里面全部钞票,大概五六千,走过去塞进保姆手里,她急忙推辞不要,脸上汗水涔涔,有些尴尬与为难,直说不缺钱,先生留下很多。
其实我知道她都是为了白梦鸾的面子,卡门宴被封后,霍砚尘办公室的保险柜和暗格全都没有免遭毒手,他一切财产付诸东流被充公上缴,这套宅子里大约留不下多少,白梦鸾出家,白家也不打算再管她,宅子需要开销,远水解不了近渴,但总归还能渡一渡灾。
我什么话都没有说,把钱赢塞进保姆手里后,带着何一池从宅子里出来。
我们重新坐进车里,我心情无比沉重看向窗外倒退的景物,一夕之间天翻地覆,什么都变了,变得最狠的除了人心,还有华南庞大的格局,从前是霍砚尘纪容恪平分春色,如今是九龙会纪氏剑拔弩张,看来看去,始终没有倒下的也唯有一个纪容恪罢了,可为什么世间人都还不清醒呢,非要永无休止的斗争下去,除了他,谁还有这份资本和胆识始终在波澜壮阔的战役中屹立不倒,他们眼睛都瞎了吗,到底权势和性命,哪个重要,为什么要这么糊涂。
我觉得自己身体内的意识和呼吸都被狠狠抽离掉,我歪歪扭扭倒在后座,无力的喘息着,何一池询问我是否要到贺宅,我抬起手臂看了眼时间,距离我和贺渠约定还有很长,早早过去宾客还没到,也没地方安置我,何况除了贺渠,贺家人对我并不热情,包括贺夫人,一开始的好感也都随着我和贺渠之间关系给他们的误解而荡然无存,我才不想去这么早,坐在哪里别别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