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非常好看的字迹,很陌生,娟秀又瑰丽,上面写了两块内容,第一个是九叔邀请道上所有有名号的人莅临金苑,为他接风洗尘,同时将九龙会一半掌控权交到纪容恪手上,第二个是宣告九叔独女丽娜将在两月后嫁给纪容恪为妻。
两个月后,应该是大雪纷飞的季节,可惜华南冬天很少下雪,总是下雨,最冰冷的冬雨,我死死捏住那片纸角,牙齿在看到纪容恪名字的瞬间狠狠咬合在一起,为什么不告诉我两个月以后他就是别人的丈夫,为什么刚才那么机会可以讲却又偏偏死死瞒住。难道我就那么傻,傻到所有事情他都不愿说,以为能把我牢牢困住,让我接触不到天日,只能在那一块狭小的井口仰望他追随他,做一只悲哀的青蛙吗。
我将请柬狠狠丢开,它在低空盘旋打着转儿最终又溜回我面前,我视而不见捂住头,胸口里砰砰撞击着,是吸纳入肺腑的空气在敲打碰撞心脏,五马分尸万箭穿心的巨痛。
我眼前迅速泛起一片模糊,到处都是白雾,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近乎绝望的大声嚎哭着,哭到我喉咙疼得要死掉,我在这样要杀人的窒息里满目憎恨的看着霍砚尘,他一脸平静迎接我仇恨的目光,“女人总是一面渴求探究事实,却又不肯从别人口中听说真相,真是愚蠢至极。你恨我把这样残忍的事情告诉你,可至少我没有那么可耻得隐瞒和欺骗,你恨纪容恪不就因为这些吗。”
“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你多此一举!”
我从地上把刚刚丢掉的请柬抓捞起来,朝霍砚尘脸上狠狠砍过去,他躲也不躲,胸有成竹坐在那里,就像看一个小丑,在人前挣扎,卖弄耍宝。他知道我没有力气将这么轻飘飘毫无分量的东西精准的扔向他,果然我失败了,我所有力量都不足够那张纸片砸到桌角,它在我眼前无助的跌落,跌落在我捡起的位置上,一切回到原点,回到最初。
最初是什么,是我遇见纪容恪之前的时光,可最初早已经过去,从他在武三爷那里为我解了围,从他捏着我胸牌眼眸含笑问我是叫冯锦对吗,从那个大雨滂沱的深夜,从姜环冷漠决绝的眼神里,从纪容恪对我的每一丝好中,被鞭笞得面目全非。
发生过的事丢掉的情还能找得回来吗,如果就像一张没有分量的纸,那该多好。
霍砚尘从椅子上起身,他绕过桌子朝我走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我,他看了我良久,大约觉得这样狼狈的我已经没必要攻击了,他伸出手,将我从地上拉扯起来,他不像纪容恪那样温柔,他非常蛮横把我扯到他怀里,我鼻子磕到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疼得我眼前一花,他等到我勉强站稳后,倒退一步和我身体分开,“想要去看看吗,九叔最讲究排场,据说金苑昨天和今天全部歇业,就为了迎接这一场宴会,场面非常盛大。”
怪不得纪容恪连到金苑露一面都没有,直接从码头杀来了卡门宴,原来金苑没有营业,正在加紧布置九叔的天下大白宴,他们都很急,为了达到目的争分夺秒,九叔想拉拢纪容恪让他以另外的方式重新归入九龙会,从而将外界眼中日益没落的昌盛独霸了半个世纪的帮会持续发扬光大,而纪容恪为了得到大权扩展羽翼在华南更加根深蒂固,都不惜赌上了这一桩婚姻,并且赌得非常激烈,赢了就是江山,输了就是白骨,可为了那一丝赢的机会,没有谁甘愿放弃。
对华南所有黑道组织而言,这是天大的新闻,可对我而言,仅仅是一个噩梦,一段深入我骨髓可不得不告终的故事。
我用了很漫长的几分钟才回过神来,我声音嘶哑对霍砚尘说,“你不是要带着白小姐去吗。”
他脸上表情十分无所谓,“她不太喜欢这样场合,她喜欢做主角,如果做不了,她也不愿意做观众。”
我抬起头目光特别空洞呆滞的看了看他,“那你带我去吧。”
他笑出来,“可以。”
其实抛开为权势和贪念而左右的残酷模样,霍砚尘并不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出坏意的恶人,他第二天傍晚在我赶到卡门宴和他汇合时,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