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韩桢认真地道:“她确实未必会答应。”

韩桢每每看见程娇近来打理商铺时那种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总忍不住想起,她初随自己来到东京,躲起来偷偷哭的样子。

旁人眼里,尚书府大娘子的位置千好万好,可对于程娇而?言,或许不如一把趁手的算盘。

韩桢知道,所?以他不敢亲近程娇。

她是那样期盼两年后回到扬州,回到爹娘身边的日子,自己若为一己私念将本应翱翔九天的鸿鹄囚于笼中,岂非辜负?

他不想辜负她。

韩成可不相信这天下有哪个小妾不愿被夫君扶正的,可眼见韩桢神情郑重,也不好拂主子的面子,便问:“若程姨娘当真不答应,公子怎么?办?”

“若她不愿……”韩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若她不愿,他是理应放手的,此?后山水迢迢,彼此?天各一方,或许终此?一生都不会再见。

他忽然叹气,攥成拳头的手缓缓松开,道:“无?论?如何,我得先问过她自己的意愿。”

正好此?时河鲜锅子制成,韩桢带了人把一应菜肴送进了程娇的船舱中,冒着热泡的锅子,白灼河虾,红焖鲜鱼,椒盐花蛤,生滚鱼片粥,还有绿油油的炒茼蒿,另配一壶煮滚了的黄酒,摆满了舱内小桌。虽非什么?珍奇佳肴,可胜在吃个新鲜,程娇见了顿时食指大动,忙拉着韩桢坐下,分了碗和筷子,就开始可劲儿吃。

韩桢一面给她仔细剥着虾,一面温声劝道:“慢些吃,我又?不同你?抢。”

程娇一通大快朵颐,待吃到六七分饱时才?缓下动作,给韩桢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道:“韩大人,咱们干一个!”

韩桢笑了笑,“既要敬酒,寻个什么?由头呢?”

他笑靥温和,看得程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藏在桌下的手因紧张而?揪紧了自己的褶裙,她转着眼珠子,一句话几乎就要涌到嘴边,却见对面的韩桢又?莫名红了耳根,他眼帘低垂,睫毛颤动着,低声道:“程娇,我却有个由头。”

程娇问:“什么?啊?”

韩桢猝然抬头,那双深幽的眼眸也定?在她的眼底,“我想问你?……”

话音未落,杯中酒水却猛地起伏,随即一干锅碗也轰然倾倒。

远处“砰”的一声巨响在平静的江中炸开,许久才?渐渐消散。

程娇在韩桢身下迷惘地睁开眼,“是不慎跟另一艘船撞上?了吗?”

韩桢支起身子护在程娇身上?,蹙眉道:“此?时夜深,船泊江边,应当不会有人开这样快的船才?对。”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一般,下一瞬,尖锐的呼哨声冲天而?起,夹杂着喊杀与惨叫。

韩桢霎时间变了脸色,“是水匪!”

程娇一下抓紧了他的胳膊,“怎么?办?”

韩桢当机立断,吹灭蜡烛,再一把搂起程娇,将她胡乱塞入角落的暗舱之中。这是韩家?造船之初专门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设置的,恰好能藏一个人,把木板插上?后从?外头就看不出这儿还有个空间,眼看韩桢就要把木板插上?,程娇拽着他不肯放手,“你?跟我一起藏起来!”

韩桢却道:“如今尚不知敌我人数,此?番我们出行带的人手不少,若统合一处,未必没?有一搏之力,可若身为主君的我做了缩头乌龟,水手家?丁们各自奔逃,只会被水匪逐个击破,到时这满船的人一个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