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 2)

看见什么都容易想到他……看到相似的绣片会想到他,看到木制的小玩具会想到他,甚至看到池子里的锦鲤,我也会想到从前常带他去看鱼。”

韩夫人笑着,眼中却掉下泪来,“徐劭说我疯魔了,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才不是!”程娇矢口否认:“母子连心,哪个孩儿不是母亲的心肝宝贝?骤然失去,哪儿有不日思夜想的?老爷他到底是男人,未曾经过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之苦,对孩子寄予的情感自然也不如夫人这般多。”

韩夫人怔了证,“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她们都说,说老爷也很难过,说我该体谅老爷,不要沉湎于丧子之痛,该抓紧时间再同老爷生下嫡子才是可要我怎么样放下呢?我最伤心痛苦的时候,他却带着有身孕的陶若宜回了府,我的孩子没了,要我怎么甘心眼睁睁看着她的孩子出世呢?”

韩夫人素来温柔宁静的眸中骤然燃起仇恨的火焰,仿佛有实质的火星子溅到程娇手背,烫得她浑身一颤,想到难道陶姨娘的孩子真是韩夫人动手弄掉的?

而此时韩夫人竟扭头向她看来,“陶若宜的孩子是我下手弄没的。”

“你是不是也这样想?”

第08章 第八章

程娇一时怔然不知如何应答,沉默半晌后,她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夫人心善,亲历过丧子之痛,当不忍再将之加诸于他人。”

韩夫人凝视着程娇出神,许久才又是凄然一笑,“你同我只见过寥寥数次,你却肯信我,懂我心中所想……而我的枕边人,与我相伴数载,却听信旁人一面之辞,无端端便将罪名扣到了我头上。”

程娇略松了口气,试探着问:“据闻当时只有夫人您与陶姨娘二人在场,既非夫人动手,那究竟是意外,还是那陶氏……”

“是陶若宜自己故意从台阶上摔下去的。”韩夫人寒声道。

程娇略愣了一愣,倒并未太过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韩夫人低声说:“正所谓虎毒不食子,没有人相信一个母亲会用她腹中胎儿去陷害旁人。所以即便我反复声辩了,还是无济于事,那盆脏水就此泼在了我身上,从此再洗不清。”

韩夫人转头看向程娇,“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怎么你听了似乎并不吃惊?”

程娇总不能说自己宫斗宅斗文看多了这种手段洒洒水啦,只能讪笑一声,转而问:“可是那陶氏出身远不如夫人,即便以此下作手段陷害了夫人,她也扶不了正。老爷既宠爱她,姨娘之位必然是能挣到手的,倒不如好好养胎,不管生下的是男孩女孩,总归是个依靠不是?她以腹中胎儿陷害夫人,实在得不偿失,怎么想都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夫人可曾想过她有其他必须行此险招的缘由?”

韩夫人猛然一怔,讷讷道:“我当时又是伤心又是悲愤,实在没有心思去探究这些……”她细眉紧蹙,懊恼地叹了口气,“如今时过境迁,再想查明缘由,只怕已经迟了。”

“夫人当下最要紧的还是保养好自己的身体。”程娇起身轻轻将韩夫人身上盖的被子掖了掖,“已经发生的事无可转圜,咱们只能向前看,尽力过好日后的每一天。”

“我晓得的,我只是一直放不下。”韩夫人侧头看着一旁摇曳的烛火失神,喃喃道:“可就在方才生死一线的时候,我恍惚又看见了琦儿,他挥了挥他的小手,同我说娘亲再会……我想,琦儿想必也不愿我长久消沉下去。”

她吃力地伸手,竟将手中那块八宝蝙蝠的绣片放到烛火上,火舌吞吐间,绣片很快烧着了。而韩夫人却还一直攥着绣片一角不肯放手,直到火焰燎到指尖,她才缓缓松开了手。

那仅剩的一角绣片也很快化作灰烬,飘摇着坠落了。

韩夫人紧紧闭上双眼,侧过头去,程娇看见她眼角滑过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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