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他好容易牵上手,但很快便被毫不留情摔开,为此还吃了几天闭门羹。等羹吃得见底,他重新见着了人,一时激动,居然忘了自己刚吃过亏,伸手就拉。结果那人反手把门一关,他愣是被困在屋里好半天。连羹也没了,饥肠辘辘了一个下午。
十四岁的时候,他在学塾堂内悄悄将手伸过了案底,捻住那只袖子一角,才要往上摸索,抬眼猛瞧见先生气得直翘的一茬山羊须。手心没抓到想抓的东西,反倒挨了一顿板尺。
十八岁的时候,他被新拜的师父逐入房中,闭门苦读辨物估价的典籍,窗口揭开道缝,塞进来一碗水引饼,拌了鲜鸡汤,碎肉末,热腾腾刚出的锅。他喜得去抓那只手,险些被撒出的汤烫着。
二十一岁的时候,他学了乖,挑了坛好酒,挑了个好日子,挑了桌家常好菜。月昏黄,花暗香,喝得淋漓尽兴,终于在胸口微热时缓缓将手携了。正是心头一阵知足,待要慢慢品味一番当年树下的滋味,他,不幸地,醉趴下了。
转眼又过春秋几何,那手他却是越来越难得抓到一回。
“那时明明是他先抓了我的手,怎么后来都只有我去抓他的呢?唉。”他语调沉重,低了头,怆然朝着自己对面长叹一口气。
对面全无反应。
他诚恳地望了过去,双眸盼顾生光,凑近了些,问话字字殷切:“好歹你俩跟了他那么久,倒是说说,他究竟是怎么个想法啊?”
对面依然一片死寂。
“喂喂,枉我说一回心事,“他极悲戚的眼神缓缓往面前一撩,哀怨十足,“你们怎么就不懂得安慰一下呢?”
墙下两只埋头苦吃的猫终于惫懒地抬了头,慢悠悠瞟了他一眼,继续啃粮。
他轻轻一咂舌,眉头半蹙不蹙,蹲在地上乜斜着眼将猫儿通体打量一遍,满脸的失望:“我就知道,你们怎能明白我心中凄苦啊--啧,真是孺猫不可教也!”
说罢,突然抄手就用扇柄“啪““啪“在两只猫头顶各打一下。
两猫大怒,丢下口中嚼剩一半的鱼骨头,登时双双扑腾过来,一只咬手,一只抓脸,倏然天下大乱,撕、卷、挠、颠全用上阵,场面好不热闹。
厮打正酣,不远处乍地响起一阵脚步声,轻轻稳稳,立刻叫他刹住动作。飞快地一手逮住猫颈,一手扒下猫爪,将两团圆滚滚的毛皮电光火石间按回地面,人则利索地一挺腰板,站了个笔直,目不斜视。鞋尖将仍在锲而不舍啃他袍角的猫儿努力往一旁戳。
果然数不到三下,人已拐出墙角。
他身正影不斜,含笑对视。那个人却不动声色,只拿眼一瞥地上撒泼闹腾的两堆毛团,眉尖不紧不慢地往上斜斜一挑:“蔡申玉,你又打我家的猫了不是?”
“胡说。”两个字,信誓旦旦,恬不知耻。他故作嗔怒地把扇子在手心打个转。
突然,腕子被人擒个正着,还未施力,对方却是沿轴一压,五指蓦地便不由使唤,只听“嚓“一下清脆悦耳,扇面大开。那人将他的手一转,凭空定住。
扇骨上猫爪的痕迹犹新,纸面折叠处更有一两点破皮。
他右眼皮一跳。
--祸事了。
“蔡当家,“那人微微一笑,细长的五指极致轻柔,暖融融抚上他的手背,冷不丁毒辣地掐了块肉,“从明日算起,三天别进我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