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小猪啊小猪。”他一面笑,一面颤巍巍地去抹眼角的泪花,顺手抓住满脸乱晃的猫尾巴,高声叫道,“快、快、快!别管你家金铺了,关了店面,收拾行当,到坊角去搭一张桌子,一条板凳,一幅幌子。”
“做什么?”莫名其妙白了一眼。
蔡申玉拊掌大笑:“摆摊算卦啊--稳赚!”
* * *
解了携上门的那只包裹,尽是珠光宝气,灼目耀眼。
“这个月典押的金银首饰都在这里。”以手拨开,左右分半,“左边是‘死当',都是延了期后仍成了满货的,你尽管拿去用。另外这些是还在赎期内的,说不定有你看对眼的款儿,你且瞧瞧,参考一下别家的手艺。”
蔡申玉每月打点铺中典押的金银饰品,带来靳家给他过目,已成惯例。他虽胜在饰物设计新巧出奇,可毕竟年纪尚轻,在工艺上仍需借鉴百家之长,才会有此一举。
靳珠低了眼,先将死当的饰品用掌抚散了,尽是些步摇,花钿,发簪,头钗,臂钏,手镯,指环,耳坠等物,皆是成色稍差的小件首饰,做工平平,只錾了些最简单的祥禽瑞兽、花木神仙的图案,取吉祥富贵之意。他锁着眉,一样样过目,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片刻,说了声“俗“,投壶似地抛到一边,再看下一件,仍是道了声“俗“,又丢开,接着往下品评,一连说了好几声“俗“,统统甩手扔下地。
蔡申玉只拿眼一瞟地上散成几小堆的首饰,心里暗暗佩服。
这看着毫无章法的乱扔,其实已将各种饰物按打造工艺分出类别,有累丝,有炸珠,有掐花,有錾刻,有烧蓝,有镶嵌,然后每种又依照菁细程度分开一、二、三等。
待丢完了死当的首饰,靳珠又一丝不苟地开始拆右边一沓纸包儿。因为尚属赎期之内,那些珠宝他每次只开一件来看,免得混放时弄错“穿号“的数字,闹出官司纠纷,叫蔡申玉为难。
“俗。”不记得是他第几次说这个字。
蔡申玉始终微微含笑,百听不厌,支着脸,打趣地看着靳珠眉头深锁地一一鉴赏手中饰品,也不搭话,只是目不转睛。
终于,靳珠拿起了一只扇形簪首的金簪。形似弹琵琶用的拨子,以累丝手艺,将黄金抽成极细的丝缕,编织成股,竟凑成一只惟妙惟肖的金蝈蝈,探入一枚半开的倒吊铃口花中央,花蕊皆是爪镶的翠色珊瑚,锤锻得细致入微,极其罕见。他凝视半晌,终于没有说那个“俗“字。
“这个的确上乘。”洞悉了他的心思,蔡申玉笑着插了嘴。
慢悠悠睥睨一眼:“这簪子你当时开的什么价?”
蔡申玉垂目忖度片刻,摸了一把下巴,报了个数:“鹊桥牛鼻,鸳鸯弯腰。”
“没给我丢脸。”靳珠淡淡一笑,把那金簪包回纸中。
蔡申玉揣着两团在怀中撕扯打滚的猫儿,一手梳着“无辜“的毛,一手搂着“冤枉“的肚皮轻拍,见靳珠拣出赤金打造的那一小堆,尽数丢入坩埚,大有开炉重铸之态,他忙叫住:“小猪,先别忙了,这些怕是一时半会弄不完,大娘吩咐快开饭了,让我喊你过去。”
靳珠听了,举目暮色四合,逐依言搁下活计准备进屋。他起身时看了蔡申玉一眼,颦眉道:“你且过来,我替你把头发拢好--乱糟糟的。”
蔡申玉此刻的神情十足地像怀中两只猫的名字:“这猫难道是我放的?”
话虽如此,可人还是走到靳珠身前,为了方便他动作,直接坐下地。靳珠解了他的巾帻,正郁重新将那头长发梳拢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却低头看见一支游鲤发簪。雕工生涩,久经年月,早已微微蒙了黯淡。他的手指略一停顿,良久,缓缓捻住那鲤鱼簪头,不动声色抽了出来,低着眼,沉声说:“怎么还在用这根簪子?旧了,又做得粗糙。换下吧。”
“换什么,我就喜欢这个。”蔡申玉安详地闭着眼,淡淡一笑,“你打的第一根簪子,而且还是专为我錾的鲤鱼。我怎么舍得丢?”
那支簪子却迟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