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3)

樟树沉默地烧着,没有答话。

--可我还不能去陪你。对不起。他歉意地露出一丝微笑。

那株老树依然闷声不吭地烧着。

我在等人。他望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黑色树桠,用一种安慰似的语调道出了原委。声音温柔。他还没有回来,所以我不能死。

那一刻,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枝桠上的火忽然慢慢褪去,直至熄灭。火光消失的时候,天空的颜色回到了干净的漆黑。这时的他居然冷得打了个哆嗦,这才发觉身子底下有股潮湿的冻气,侧目一看,满地茫茫大雪,四面院墙已然不在,只剩怀颖坊空无一人的大街。夜半三更天,风雪大作,天寒地冻。夹道院落皆是黑灯瞎火,短筒灯笼熄了一截油芯,好生孤单,只得闷闷地拴住一枚铁钩打着转儿。

一片雪花飘在他鼻尖上,他下意识掸走,却望见坊道深处依稀走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裹着一件浅色的裘衣,挡风的帽檐罩过头,怀里攒着个四四方方的食盒,踏雪而行,正走间,不慎绊了一下脚,那方匣食盒打了个趔趄,往那人怀中歪了一下。那个人好容易将它扶正,却顿了顿动作,低头在衣襟前嗅了一遍,眉头皱了。然而他只不过粗略地拍了两三下,便继续前行。

他心跳得剧烈。

哥。他张口喊住那个人,可是喉咙一片干涩,不能发声。

那个人虽然没有听到他的呼唤,脚步却一直朝着他这个方向迈进,居然就在他身侧停住了。他满心惊喜,急忙挣扎着向上痴看,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正对着一扇嵌着铜环的黑漆大门。仔细一瞧,可不就是他家的典铺。

裘衣下空出一边手,叩了两下门环。

风雪愈来愈急,那人在门前等候良久,却没有半点回音从门内传出。他继而又拍了十几下。

哥,我不在里头,我在这里。他眼睁睁望着那人的身子立在这冰天雪地中苦等,郁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十分焦急,奈何怎样张嘴都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偏偏那人充耳不闻,还在继续拍打那扇黑漆大门。忽然,他看见那个人的背上有东西渗出了裘衣,慢慢摊开。在昏黑的雪幕中,光线竭尽消亡,那点颜色越长越浓,逐渐连成一大片。他一瞬间心跳骤停,屏息而视。

血。

门还在继续响,雪下得愈发凶狠,鞭子似地抽在那个人身上。裘衣上那块污血越张越大,浓得像要滴了下来。

哥!我在这里!没有他的声音,只有风声呼啸。

突然“啪“的一下,那个方匣食盒扎入了雪地,盒盖滚了出去,泼出一碗打翻的鱼汤。

那个人慢慢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哥--“他失声大喊,眼前昏黑突然被一阵大晃撕个粉碎,扑过去的手被什么人死命扣住,压在身体两侧,他倏地一震,双眼睁开,冷汗如雨落下。仿佛魂儿不在壳中。

“当家的,别魇着了!”二柜焦急如焚的脸赫然出现,正下了狠劲儿压住他的手脚。

他呆呆地看了眼前的人半晌,忽然撤开眼,目光散乱,只管不停地喘气。自己躺的居然是铺里头一间更房的床,不仅二柜在侧,三柜四柜也围了过来,连最不管事的铜板儿和小辔子都双眼发红,守候床前。见他清醒,众人简直高兴坏了,手忙脚乱便要替他祛汗压惊。

“我怎么在这?”蔡申玉找回了一丝神智,愕然发问。

“哎唷!现在外边闹得可大了,说你遇上劫匪,几乎丢了姓命,幸亏打昏过去的时候就被送了回来。”二柜一面将他扶起,一面用眼色使唤铜板儿去烧一壶滚水,给他用棉巾烫烫身子,“方才四位夫人还差人过来瞧呢。”

他乍一听见说起靳家四位夫人,急忙追问:“我姨娘?我姨娘她们可都安好?”

“当家,你糊涂了?几位夫人一直留在府上没出过门,能有什么事儿啊?”二柜显然不明所以,递了个困惑的眼神。

“那“接下来的这一句,他声音止不住发抖,“那我哥呢!我哥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