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的一片花骸。桃花尸骨未寒。靳珠垂了垂眼……这株桃花好歹活了十年。有些东西,在这之前却已经死了。
他笑了笑。相当难看的笑容。
死了也好。他用了平静随和的语气,和漠不关心的表情:等我入了典铺,做了学徒,你我也该各自忙各自的去了,谁还有闲情看花看鸟的。死了,也好。也算给夫子陪葬了。
仿佛听到一句绝好的笑话,靳珠“哈”地一声,面无表情。
他颤抖着把眼睛闭上。
这道也绕得忒远了。我该去铺里给师父磕头,第一天搬进去,迟了不好。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人朝院门走去。你看够了罢?――看够了,就该走了。
这一次,连“哈”的一声都没有。
身后之人再无声息。
他知道。死去的桃花不会再回到枝头,长大的少年亦不会再回到从前。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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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实礼库的时候,雇来的担夫还在把行装一一卸下露车,挪入冷巷后一间刚刚扫净的客房。从今往后,他将离开靳家,长住在这三隅石墙的库房里。
当初,为了征得诸位姨娘同意,他面带微笑,逐个游说,只道典铺这一门学问匪浅,须得勤学苦练,多看,多闻,多辨,多揣摩,日日紧随师父左右估价过眼。若住家中,终究是不大方便。
靳大夫人见他刻苦勤勉,又听说三天两头可回家探望一次,方才含泪放人。
靳珠将他的所有说辞听了一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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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而行。漫长的沉默像那一道冷巷,笔直地延伸下去,直至穷途末路。
他本以为靳珠只是送他到厢房门口。没想到那人抬脚入了门槛,蹲下来,逐一打开那些临时堆放在地上的大小木匣,将东西一样样翻出来,开始掸灰,归类,收拾整齐。
他站在靳珠身后说:别拾掇了,你回去吧。
靳珠置若罔闻,手上动作利索,重重抖开冬春换季的衣物,以手掂量,眉头渐渐上了一柄锁,自言自语似地说着:这衣服太薄了――只能在日头高的时候当夹衣穿,若是夜里,肯定要受冻。被子记得要打两层盖,前一阵子还下小雪呢……你怎么忘了带一双合脚的袜子,这都多旧了,明儿让我娘再给你赶一对。这东西短了,你又稀里糊涂地乱套,罩也罩不过脚踝,怕要着凉。
小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可以微笑着说话。快回去吧。我以后都要一个人过了,自然会懂得照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