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她赏给了蒋玉菡。把袭人赏给一个戏子,以当时社会的价值标准来衡量,是一种侮辱和惩罚。袭人和蒋玉菡的姻缘被一条汗巾子绾定。那时荣国府官中已经不发月银,宝玉、宝钗生活极其困窘,袭人和蒋玉菡就悄悄去接济宝玉和宝钗,就袭人和宝玉的关系而言,她是“有始有终”的。

第九十一回,叫做《霰宝玉晨往五台山雪宝钗夜成十独吟》。霰是冰雨的意思。我这么来设计回目就是为了尽可能的对仗,霰和雪都是天上下的一种东西,“霰宝玉”对“雪宝钗”;宝玉在冰霰中“晨往五台山”,宝钗在冷雪里“夜成十独吟”,一个是早晨,一个是夜里,一个有一个数字是五,一个有一个数字是十,都形成对仗。宝玉、宝钗婚后虽然相敬如宾,但是不能够心心相印,更没有性生活。宝钗仍旧不断在宝玉耳边说一些“家族已经这样了,你更得发奋读书,谋取个功名”等等“大道理”。宝玉忍无可忍,在一个下着冰雨的早晨,趁忠顺王府派来监视的人避寒躲懒疏忽,就“悬崖撒手”,离家出走,去当和尚,这是他第一次出家。他当时未能免俗,一般俗人都知道佛教圣地在五台山,他就往那里走。第三十一回,林黛玉将两个指头一伸,跟宝玉说:“做了两个和尚了,我从今以后都记着你做和尚的遭数儿。”那是一个伏笔。这回里就写到宝玉第一遭出家当和尚。那时贾家虽然已经没落,但是你想他身边有一个宝钗那样美丽温柔的妻子,有麝月那样一个色色精细的侍妾,对于那个社会一般人家的男子来说,莫大的幸福了,但是宝玉有“世人莫忍为之毒”,他还是觉得如此生活没有意思,他狠心撇下宝钗和麝月,“悬崖撒手一回”。

宝玉突然失踪,宝钗精神就接近崩溃了。但是宝钗又是很能自持的女子,她就通过写诗来调整自己的心绪,在这一回里她写成一组《十独吟》,写十个鳏寡孤独的古人,通过对他们的咏叹,来慰藉自己,祈祝事态能有好的转变。曹雪芹的文本里面,他是不断要嵌入诗文的,不会只是在前八十回里有人物写诗,后二十八回就没有诗了。有人会问,你怎么见得宝钗写了《十独吟》呢?这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第六十四回,记不记得黛玉写过一组《五美吟》?在那个地方,脂砚斋有条批语,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五美吟》与后《十独吟》对照。”他把全书都看完了,前面林黛玉写了《五美吟》,后面另外一个人会写《十独吟》,谁才能够跟林黛玉相匹配?非薛宝钗莫属。宝钗很不幸,但她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她不会一味地感情用事,她会想方设法找回宝玉。她想到了谁?求谁来帮助寻找宝玉呢?这就牵扯到最前面的一个伏笔。第一回贾雨村一出场,就表现出非常有抱负,口中吟出了一副对子:“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这副对子,一般读者眼睛一溜就看过去了,觉得无非是贾雨村抒发他的野心,没想到脂砚斋写下条批语,说这是“二宝合传”,就是影射到了贾宝玉和薛宝钗,他们两个在后来某个时段当中的状态。

历来的读者、研究者都觉得费解。但我觉得,如果你跟着我一步一步的,咱们好像在一起修复那个古代瓷瓶,一片一片小碎瓷地来镶嵌,从前面讲座梳理到现在,你就会觉得不是那么难懂了。

前面我讲到与狱神庙相关的情节时告诉你,宝玉当时等的是什么?等的是准许返乡的令牌,“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人拿出大笔的钱来行贿,等于给他买下令牌,他就能够暂时松一口气,那种处境,不就是“玉在椟中求善价”吗?“求善价”并不是自己想谋取财产,而是想获得解脱,解脱的前提必须要筹足受贿者满意的“善价”。

当然,关于宝玉在“椟中”(暗指监狱)“求善价”的情节应该在这回以后出现,而“钗于奁内待时飞”作为伏笔,就应该在这回里照应。贾宝玉悬崖撒手去出家,薛宝钗一定要寻人,寻人要找谁帮助?不能乱找人,而贾雨村,大家想一想,书里面所写的一些官衔虽然是虚拟的,但是有人会很调侃地告诉你,贾雨村所当过的官,一度就相当于市长,又等于是卫戍区司令,故事发生到这儿的时候,贾雨村可能他的官衔有所变化,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