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心头一痛,自旧忆中回过神思。
这四年来,他微服出游,走遍了许多城池,路过了许多大宣地方。
除却治理河山,他似乎仍不愿承认年少爱人的离开,一步一步,游历了数地,试图搜寻挚爱之人的身影。
李彻遇见许多像她的人。
或是身影,或是眉眼……有时他亦恍惚,心口处隐隐作痛。
譬如此刻
不知为何,他胸口处骤然一痛,男子回过神,看?着花灯上自己不知何时所落下的墨迹。
轻轻一声喟叹,他弯下身,也将手中花灯推远。
李彻站起身。
便就在此一刻,身前忽然撞入一道瘦小的身影。
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冲入他的视线。
闻铮弯下身,眼疾手快地拦住他。
虽被冲撞,男人眼底却无半分愠怒之意。李彻垂下眼,淡淡问了声那?男童父母在何处,而?后便命人护着小男孩,将其送去灯船那?处。
李彻步履缓缓,亦跟着朝灯船走去。
两?位文官已?在灯船之内等他许久。
他事先已?褪去那?一身龙袍,换上一袭淡紫色的衫,看?上去闲散而?贵气。
灯船泊于湖心,此刻湖面微平。
李彻屏退众人,走入一间厢房。
周遭之人应了声“喏”,甫一推开门,船身一楼的厅堂内便有鼓乐声起,引得一片叫好声。
灯船之内,正有乐人在表演。
李彻无暇顾及,听闻身前之人所上禀的政事,眉目淡淡。
那?些政事繁琐,无非是将一些事翻来覆去地说?,甚有些无趣。
男子右手轻扣着棋盘,一面听着二人的话,一面自顾自地下起一盘棋。
黑白棋纵横,便就在此时,大厅之内响起悠扬的琴声。
那?乐声有些耳熟,引得他一阵恍惚。
这一支曲……
似乎叫《玉笙寒》。
“陛下。”
“陛下。”
“陛下?”
面前的文官唤了他好几声,他这才回过神。
方才说?到哪里了?
男人正色,只闻那?人侃侃而?谈着贡州政事。忽然,脚下猛地一失重,耳畔登时响起惊叫声。
“救、救命”
李彻扶了一把桌案。
桌子猛烈晃了一晃,格盘上棋子四散,宛若灯船内四散的人群。
“不知哪里刮来的阴风,竟险些将灯船打翻!”
眼前之人面色微变,赶忙上前来护着他。
“陛下当心”
李彻身形站定?。
包厢的房门被人自外推开,他走出灯船,却见眼前烛火熄灭,竟连那?一丝微弱的光影也被浪花打翻。
烛火乍然熄灭。
大厅内聚集着同样惊惶的人群。
“阿爹,小心”
稚嫩一道女?童声,自重重叠叠的人群之中传来。
尤为清晰突出。
与此同时,另一道轻柔的声音穿过眼前昏昏的夜潮,落入李彻的耳中。
“灯灭了,当心。”
满是挂怀。
李彻脚步顿住,灯船之内,烛火尽数熄灭,眼前不留一盏明灯。只余着熹微的月色穿过船舱,随着水波荡漾着,将周遭的一切送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