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的是。”萧淇说。
赵忱瞧了瞧他,萧淇今日也是一如既往地刻意回避自己的视线。赵忱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里,瞧见萧淇头顶冒起来的一缕碎发便道,“萧淇,你头发乱了。”
“那便容臣下去更衣吧。”萧淇拱了拱手便要离开。赵忱抓住了他的手腕,站起身,“朕给你束发。”
“臣不敢逾矩。”萧淇退了半步,躲开了赵忱的动作。赵忱面色一滞,“在地牢,在长容府,你为何不说这‘逾矩’二字。萧淇,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哪个才是你。”
“陛下是君,萧淇是臣。那时陛下说过,‘阶下囚要什么规矩’,可如今便不再是这样了啊。”萧淇垂着眸子避开了赵忱的目光。
“哈…”赵忱嘲讽似的哼出了声,“君,臣?你若真是这般想法,就算是那种情况下你也该像现在一般说出这种话,不是吗。”
“陛下息怒。”萧淇单膝跪在地上,抬起了双手抱拳空放在胸口,“一切都是萧淇的错,萧淇愿受任何惩罚。”
“你知道朕不是想罚你。”赵忱说,“如今陪着朕的人,只有你了。萧淇,朕是君,但朕也是人,太平走了,你也要与朕疏远了吗?”
他的声音在发颤,萧淇微微抬起了头,“陛下…”赵忱听到他的声音后却别过了头,萧淇合上了眼,轻轻道,“陛下,臣不是想和陛下疏远,只是担心…担心和陛下靠的太近了。不该这样的,臣也不能这样。那些日子的逾越已是臣该深藏于心的了,怎还敢再玷污了陛下。”
“何为玷污?萧淇,在你心里,从未把我当作兄长抑或是朋友,是不是。”赵忱说,“你把我当皇帝,可你是否有过那么一瞬间,把我当作赵忱?你总是随你的心意做事,你想远离我时,就拿君臣之礼那套来搪塞。萧淇,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不,不是的…”萧淇仰起头,瞳孔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些惊惶,“不是这样的,陛下。”他多想靠近赵忱身边,可他不敢。
当他大着胆子再靠近赵忱一点点时,总是又会意识到,赵忱和他是不同的。那夜在长容府,他明白那是最后一次触碰赵忱了,那日过后,赵忱又会变成那个他只能在身后默默守护的陛下。那是他此生都会埋藏心底的秘密,是在赵忱落魄时他带着自私的庆幸。这些萧淇根本不敢说出口。
赵忱又怎能明白,“不是这样,那是为何?因为那个人?”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那个你藏在心底的男人。”
“不是的!那人…”萧淇越发不知该如何解释。
“朕只是,不想朕唯一的亲信也离开了朕。朕并非阻挠你与他的感情,你不必因此”
“陛下当真不知那人是谁?”萧淇的话脱口而出,他看着赵忱的双目,而赵忱被这副带着复杂情绪的眸子激地一愣。萧淇眼中的情感呼之欲出,饶是赵忱再迟钝也看清了那情绪的含义,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结论呼之欲出,可赵忱却偏偏不敢承认。
他退了半步,挪开了视线,“朕不知。”
“陛下,这便是原因。臣不敢靠近陛下的理由,陛下已经给出了答案。”萧淇苦笑道。他依旧没有收敛了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赵忱的脸,片刻后才又低了头。
“朕…朕真的不知道。”赵忱的手心冒上些薄汗,一种焦灼和无措感将他整个吞噬。他不断地想去探求萧淇躲着他的理由,但真相一旦摆在赵忱面前,他又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逼问过答案。
萧淇明白赵忱的惊慌,他知道赵忱已经洞悉一切,“陛下可还愿意让臣留在你身边。”
赵忱攥紧了拳头,他紧咬着下唇,两人皆是沉默。最终他还是卸了力气,轻声道,“朕不愿意你离开。”
这样的回答是萧淇始料未及的,他惊喜地抬了头,“那微臣自请依旧做陛下的侍卫,陛下可愿?”
“朕本就是这般打算…”赵忱转过身,只给萧淇留下个背影,“回来吧,朕还需要你。”
“是!”萧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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