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的声音让整个办公室抖了三抖,老周发脾气可不常见,连宋拂之都慢慢喝了口水,往老周那儿看了会儿。
可能要旁观别的老师教育学生,宋拂之才会意识到自己平时是什么样子的。
老师说?得最多的话可能就?是“你?要怎样怎样”和“你?不许怎样怎样”。
宋拂之不知想到了什么,刚喝下的水呛进?喉咙,捂住嘴闷声咳了半天,咳得耳朵都红了。
旁边的老师拍了拍宋拂之的后背,小声开玩笑道:“老宋慢点喝,老周教育学生呢,又?不是教育你?。”
宋拂之眯着?眼笑了下,弓着?背,终于把这口气顺了下去。
这跟老周一点关?系没有,宋拂之只是突然回想起了一个差不多的句式。
前几天晚上他和自己的丈夫打?电话,对方也?给了他一个“不许”。
那时宋拂之躺在浴缸里,浑身?跟烧着?了一样,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时章却轻飘飘一句“不许”,宛如悬崖边勒马,硬生生让宋拂之停住了。
浴室里本来就?热,宋拂之的胸腔徒劳地起伏,不知是缺氧还是过氧,拧着?眉忍耐到极限。
但他竟然真?的听了时章的话。
从小宋拂之就?是个懂事的乖小孩,优秀学生榜样,没有老师训过他话,身?为老师的母亲甚至更没有时间管他。
居然是平生第一次,有人带着?点指令意味地跟他说?“不许动了”。
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瞬间脊背发麻。
明明他的语气那么温和,明明他隔着?十万八千里,明明他压根看不到宋拂之这边的情况,但他的句子里就?是有种让宋拂之忍不住听从的力?量。
宋拂之头昏脑胀地想,他真?是疯了。
成年人有自由行动能力?,他没理由听从任何人。
但如果?这个人是他先生,是时章……宋拂之偏头蹭了蹭颊边的汗水,无药可救地想,那他或许愿意听他的话。
宋拂之喘了口气,笑声低哑:“时教授这么严格吗,就?因为我今天没听到你?的电话?”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宋拂之突然听到时章说?“抱歉”。
宋拂之一愣。
时章说?:“抱歉我……我不该这么说?话。”
这次轮到宋拂之沉默,他好像从时教授的声音听出了一丝难以描述的自责。
宋拂之平静地安抚他:“教授,没关?系的。”
时章嗓音暗哑,宛如叹息:“……我就?是很想你?。”
……
“你?才刚出差一天。”宋拂之捏着?手机,有点哭笑不得。
准确来说?,才刚过去十几个小时。
“两个星期很快就?到了,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时章说?“好”。
顿了一会儿,时章又?道:“但你?还是要答应我。”
宋拂之笑着?问:“答应什么。”
时章低垂着?眼:“……等我回来。”
宋拂之从喉咙深处模糊地发出一声“嗯”,问:“你?什么时候回?”
时章说?:“下下周六,上午的飞机到。”
于是每天晚上,宋拂之都要跟时章打?一通视频电话,时间不定。
只有少?数时间,时章是在自己房间里准备休息的样子,在大部分的天数里,宋拂之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时章还在工作。
这天也?是,宋拂之收拾好自己,躺到床上给时章打?电话,时章过了一会儿才接。
画面晃了晃,时章还穿着?野外的衣服,后面有别的研究员和学生的身?影。
刘洋看了眼镜头,还朝他挥挥手:“宋老师好!”
考察团队专门开了一间房当临时工作间,地上全是烘干压制标本要用的材料,桌上也?摆满收集来的样本。
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在这里分类处理当天的收获,编号